一株还未化形的墟魄草扎根在归墟渊仅存的一点归墟尘上。但它的根须已经完全腐烂,花瓣上布满了裂痕。微与踉跄扑向墟魄草,冰丝藤蔓疯狂扎入墟魄草的根输送神力,想要支撑墟魄草活着。
“我会救你,你再坚持一下,求你!”
眼见着墟魄草在她面前彻底失去光华枯萎,微与怔住,她颤抖的指尖抚着墟魄草花瓣,眼泪不受控的落下。
她环顾身后不见夕日谈笑的众神,不断崩塌的神域只剩她一人。她胡乱擦去眼泪,发誓道:“我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我不死,神域荣光便不绝。”
微与眼神微闪,那是神域崩塌时的场景。
镜中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突然嘲讽笑了起来。“你看,你并不是毫无破绽。”
镜中人贴近她耳畔,“你看到那株墟魄草最后的下场了吗?你以为你能逃过?没有神域没有归墟渊,你不过是一块正在腐烂的根,最终和那株墟魄草落得一样的下场。”
地面突然软化,微与瞬间落入镜面之中,画面转到天宫。
大殿上天帝的身影扭曲成梦中要吞噬她的巨大的赤瞳,赤瞳中射出的火球将她眼前的归墟尘燃烧殆尽。破败的天宫,满地仙族尸骸。铭易星君浑身是血,他捧着龟裂的星盘绝望道:“救不了.....你救不了你自己.....你谁都救不了。”
“够了。”微与冰晶利箭凝聚,毫不犹豫射向喋喋不休的镜面。
裂开的无数镜石碎片上出现镜中人的面孔,耳边传来她刺耳癫狂的笑声。
“仙族没落你竟然这么大火气。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是神?还是仙?你自己清楚吗?或者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现在只剩下这些了。”镜中人一脸同情看着她,“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能理解你。”
镜中人一招手,微与身前出现一面镜子。“但是没有了这些,你还剩什么?”镜中人像毒蛇一般攀上她的肩膀,“啊,对了,我忘了你还有一只妖宠。但是你看看你的狼崽子在做什么呢?”
镜子里的刃年四肢被钉在镜石上,七窍流血,双目被剜。“好像他自身难保啊。你只有我了。你看.....”
微与打断镜中人,“我以为你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不过如此。可以去死了。”
微与并指斩断幻象,周遭陷入沉静。镜子里再没有引诱她的镜中人,一切恢复正常。
微与站在原地没再动作,恍惚间铭易星君担忧愤怒失望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
“微与,星盘显现的是死象!天帝陛下已经知晓,你不告诉我,难道想等天帝陛下亲自来问?到底是什么办法,说出来我们一起扛!”
“我的劫,我自己渡。不劳费心了。”
微与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她快速调整好自己,准备去寻刃年,不久后她隐约听见镜石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面前的镜石碎裂。
她首先看见的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幽蓝色的流光在眼前闪现,一双坚定狠绝的蓝色双瞳闯入视线。
刃年在幻境中也不好过。
“主人。”刃年还保持着攻击的利爪姿势,指尖滴着血,但在微与扫过他手的时候垂首后退半步。“我听见有镜石碎裂的声音,猜到主人已经破了幻境,找路太耽误时间了,索性就打碎镜子所以寻着声音找了过来。”
“走吧。”
一步跨出镜林,眼前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山石耸立瀑布汹涌湍急。镜林像是巨大屏障将黄沙石砾牢牢隔绝在外。一步之遥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被浮沙荒漠影响的只有凡人。
微与的目光越过层叠的树影落在高耸城楼上,巨大岩石垒砌成的城墙上爬满了绿藤。一块同样由巨石打磨而成的牌匾高悬城门之上。三个笔锋凌厉的大字映入眼帘—绿洲城。
“主人,我们到绿洲城了。”
刃年沙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她没有立刻回应,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过于湿润甚至有些粘稠的空气。体内神力的运转依旧有很明显的滞涩感。
她侧头去看刃年,他很自觉地眼眸低垂。极近温顺,近乎驯服。
“嗯。”微与淡淡应了声,提步朝城门走去。“跟上。”
越靠近城门,妖气便越驳杂浓烈。各种形态的妖族或结伴或独行,从不同的方向向城门汇集。
他们之中有化形完整衣着华丽神态倨傲的,也有保留部分兽形特征,眼神警惕的。更有一些体型庞大的低等妖兽,被主人用粗重的锁链牵引着。
他们身上或浓或淡的血腥气和煞气,与眼前生机盎然的绿意格格不入但又很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城门口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两个穿着制式兵甲,佩戴弯刀的守卫懒散靠在门洞的石壁上。他们有着冰冷的竖瞳,兵甲露出来的胳膊上烙着蛇图腾。
两人并没有严格盘查出入者,只是偶尔抬下眼皮,目光锐利扫过煞气过于凌厉或者形迹可疑的妖,带着无声的警告。
微与腰间的息珠散发出极微小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波动,将她自身的气息非常彻底的掩盖下去。
她步履从容神情冷淡,仿佛是这些归来的妖中普通的一员。刃年紧跟她身后半步,尽量不引起任何关注。他那身破烂的打扮在周围那些带着伤染着血污的妖群中并不突兀。
穿过幽深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街道宽阔整洁,酒肆药馆客栈武器铺应有尽有,若不是街上到处是形态各异的妖,这里看起来和凡间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