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黑石是极东海深海沟里取出来的石块,这世上不会有比这个石头更坚硬的东西了,竟然一瞬就融化了。
微与很快平复好心情,她的灵力急速向下探去,果然看到湖底生长着一大片炎晶花。心口的墟魄草微微颤动,对炎晶花有反应。
微与内心激动,她终于找到归墟尘了。她要想办法下熔岩湖。
微与转过身对刃年说道:“我们去药铺。”
只见刃年垂头看着熔岩湖发怔。
“你在想什么”微与问他。
刃年摇摇头,不答反问。“主人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吗?”
“是。”
“那主人拿到东西之后会带我一起走吗?”
刃年看着微与,他眼神真挚,可内里却透着一丝迷茫。
微与知道他在迷茫什么。
最初他是为了求她庇护,才答应带她进浮沙荒漠。现在她快要离开了,他深知自己没有办法跟着她回天宫,而他不知道那些追杀他的人是不是还在找他。若是微与离开,他没有了庇护,最后又要回到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明知道没有办法却也还是不死心,试探着问她的想法。
微与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她离开仙族和刃年一起在人间寻一处山林相伴居住,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生活在人间庇佑凡人,延续神族荣耀。她也就不用再因为无法融入仙族而难受。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刃年胆怯道:“天宫似乎不是我能去的地方。”
微与勾起唇角,认真说道:“那就不去天宫。”
“不去?”
刃年轻声重复这两个字,似乎真的在想跟微与一起走的可能性。而后他转移话题说道:“先拿到主人要的东西,等离开了妖族地界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吧。”
微与点点头,冷静了下来。
两人快速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刃年主动问道:“如果那个大夫坚决不愿意帮我们怎么办?”
微与眼角掠过一丝寒光,“那就只好得罪了。”
当微与和刃年再次回到药铺时,他们没有看到大夫,铺子里只有两个炎晶花精。
刃年主动上前,看着两人紧绷僵硬的脸问道:“你们老板呢?”
“没,什,什么老板?”炎晶花精看到微与后,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刃年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不知道自己哪里吓到了他们。他解释道:“我们没有恶意,是有事找你们老板。”
眼看着要抖成筛子的两个人,刃年内心长叹了一口气。怎么这家药铺连老板到小厮都没有一个正常的。
“两位,不买药就不买药,怎么还吓唬我两个学徒呢?”
大夫从后堂出来。他眯缝着眼睛像是刚被吵醒。下巴上的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抱歉,我们无心冒犯,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吓到了他们。”
刃年本着求人帮忙,姿态应该放低一点。因此也没有反驳大夫的无端责怪。但微与脸色却很不好看,因为她很不喜欢这个药铺大夫。
“能否借您采药的袍子一用呢?我们保证好好保存,用完就还给您。您想要什么报酬,我们都可以商量。”
药铺大夫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刃年等着他的答复,谁知这个大夫开口第一句就是:“还说你们不是同行抢生意的,这都明目张胆抢我袍子了!”
刃年叹了口气,“大夫,我们是诚心跟您谈这件事。”
药铺大夫终于收敛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他肃着脸看了一眼微与。冷冷道:“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诚心。”
微与也肃着一张脸,“你的诚心是指什么?”
“当然不是姑娘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药铺大夫对着两个炎晶花精摆摆手,而后说道,“去后面看着药炉去。”
两个炎晶花精如蒙大赦,手挽着手慌忙遁走。
药铺大夫见此无奈摇摇头,而后他看向微与,幽幽问道:“姑娘为什么想要下熔岩湖?”
“与你何干?”
“那就没得谈了,两位请回吧。”药铺大夫毫不留情面地对微与说道,“小姑娘过惯了被人捧着的日子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刃年忙打圆场,“您别生气,关于我们为什么要下熔岩湖,我们确实不便告诉您。您提出条件,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药铺大夫瞥了一眼刃年,“小伙子倒是很不错。”
药铺大夫手上拿着笔,指指微与又指指刃年,他问刃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看着不像是一路人。”
“我们....”刃年刚想说是主仆关系,想起他们进城时微与对士兵说的话,“她是我阿姐。”
大夫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同情,他毫不避讳微与,直接道:“那你挺不幸的。”
真想连人带这间药铺一起冰冻了。微与想。
“我不要你们的灵石,但是我这间铺子缺人手帮忙。这样吧,你们留下来帮我干七天活,我把袍子借给你们,如何?”
刃年看向微与,请求她的意见。
微与淡淡应了声。“行。”
“跟我过来吧。”
微与和刃年跟着药铺大夫去了后堂煎药处,两个炎晶花精抬头看见大夫,刚想问微与和刃年两人走了没有,结果就看见跟在大夫后面的两人。
于是两个炎晶花精拿着蒲扇又开始抖。
“啧。”大夫对两个小孩子这样的表现有些不满意了,他批评道,“干什么看见两个外来人就抖成这样,我看你俩也是病了。”
两个炎晶花精连忙避开微与和刃年的视线,垂头盯着正在炉子上的药罐子。
大夫回头看向微与和刃年,“你们就帮我这俩孩子看着炉子,分药包装。有什么疑问就问他俩,千万不要自己决定。这些都是要送到城内病人家的,万一装错了药,到时候再药死了人,我可吃罪不起。”
刃年认真回答道:“我明白了。”
“诶,你俩。别抖了,再抖两下我炉子就要翻了。我出去看诊,他们交给你们俩了啊。”
大夫的话对于两个炎晶花精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两人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和抗拒。他们俩试图通过和大夫眼神交流让大夫收回吩咐。
但大夫十分无情且决绝的转身离去,徒留下两个几乎要抱在一起抖的炎晶花精。
刃年索性就在两个炎晶花精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微与更是自然,她拿过台子上的扇子,找了一处不靠近两个孩子的地方坐下来看药炉。
炎晶花精鼓起勇气问刃年,“我,我们要怎么称呼你?”
“狼。”他离开妖族地界之前都不能暴露自己的名字。
“啊?你的名字也这么草率哦。”
刃年疑惑,“也?”
“对啊,我们两。我叫大花,他叫小花。大夫就叫大夫。”大花一边抖一边转身看微与,他想问微与的名字,但见微与一脸冷漠没有要和他们说的意思便转回了身体。
小花拿了一张药方子给刃年,对他说道:“你要按照药方子去前面抓药。药斗柜上标了药材名称,你会用秤吧?”
微与站起了身,主动说道:“药方给我吧,我去抓药。”
大花和小花抖得更厉害了,“还是,还是我们给你们示范一遍吧。”
大花作为一个称职的哥哥,当然会将危险留给自己。“小花,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药炉。”
小花眼泪都要出来了,抖着声音回答:“好。”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大花更是一脸视死如归。
“......”刃年实在忍不住了,“我们只是去抓药。”
微与直接拿过台子上的十几张药方,越过刃年和两个炎晶花精往外面走。
等刃年和大花出来,微与已经在对着药方抓药了。
大花看微与熟练的样子,抖着声音问道:“你以前也在药铺干活过?”
微与眼皮都没有抬,她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大花就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微与抓药,确认她没有出错之后放心了。他有些劫后余生的放松感,虽然身体依旧在抖。
“那你们俩就在外面抓完药再来后边吧。”
大花话还没说完,一溜烟跑到了后面。前堂只剩下了微与和刃年。
微与抬眼看了刃年一眼,“过来帮我念药方子,我来抓药。”
“好。”
刃年拿过药方子念了起来,他每念一种药材就抬头看一眼微与。等她拿完了他念的那种药材后便开始念下一种。
微与在药斗柜和柜台之间来回移动,她神情平静眼神专注。
“盐析叶九片。”等微与拿完药材,刃年道,“没有了,已经都拿完了。”
柜台上放了十几个铁盘,每一个铁盘下都压着一张药方子。
“把东西拿到后面去吧。”
微与和刃年几个来回拿完了全部铁盘后,微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从百宝袋中拿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她时而抬眼看药炉,时而低头看书。安静闲适的样子,让炎晶花精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大夫出去看诊回来,到后堂看见四个人非常和谐的做着自己的事,他心里还是挺满意的。如果他的两个小崽子没有一直抖的话,他会更加的满意。
煎好的药盛出来包好之后,两个炎晶花精抢着要出去送药。大夫也没有拦着,毕竟孩子已经坚持到这份上了。
“小伙子,会做饭不?”
刃年摇摇头。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都不用会做饭。”
微与听到这里,从书中抬起头瞥了一眼大夫。阴阳怪气道:“你的病人大多数都是被你这张嘴给气出病的吧?”
“小姑娘可不要瞎说!医者仁心,大夫对待病人那肯定是要温和有礼,关切周到的。”
微与轻嗤一声,“我不太明白,怎么十五张药方子里有十一张治疗的病症都是急火攻心呢?”
大夫眉头一挑,很是意外。“你竟然看得懂药方?是我小瞧你了。”
微与目光落回手中的书上,不再搭理他。
夜色渐深,炎晶花精送完药回来,大夫抓着两人的肩膀,吩咐道:“给那两个人安排房间。”
于是一脸高兴的炎晶花精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身体又开始抖。
药铺后堂连着一个两层小院子,炎晶花精给两人收拾出来楼上的两间屋子后匆匆跑走。
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竹床和圆桌。窗外的景象更是一片荒凉,没有任何看头。微与关上了窗子,熄了屋子里的烛火。躺了下来。
四下静谧,微与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这是她进入妖族地界以来过的最平静的一晚。不用纠结明天是否被迫卷入绿洲城的权贵斗争,不用担心有黑影骚扰。她平静过完这七天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深夜时分,城内突然响起诡异的哭嚎声,微与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外的哭嚎声时强时弱,声音凄厉,久久不停。实在是很打扰人休息,微与皱了皱眉。
隔壁传来声响,刃年从床上起来了,似乎是打算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微与立即给刃年传音道:“别出去,待在你屋子里。”
隔壁的脚步声顿住,刃年的声音在微与的脑海中响起,“是。”
微与袖中探出一丝灵力,但奇怪的是屋子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灵力没有探查到任何东西。
此时大夫响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大夫说话语气很放松,好像已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好好待在屋子里别出去。若是想惹上麻烦那请自便。”
微与本就没有要出去的想法,但大夫的说话的语气总是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懒得搭理他,收回了灵力重新闭上眼睛。
而屋外的哭嚎声在大夫的声音响起后突然完全消失,微与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