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挣脱枷锁般的激昂:
“历史是什么?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在无数个偶然与必然交织的瞬间,做出的无数个选择!是无数股力量相互碰撞、妥协、博弈的结果!书本上写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大概率的走向!它并非不可更改的铁律!”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虽然依旧在沈云澹的臂弯里,却仿佛重新找回了那掌控全局的锋芒。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指尖蘸着方才滴落在书案上、尚未干涸的泪痕,在冰冷的紫檀桌面上用力画着,如同勾勒一幅全新的棋局:
“你看!靖王仓促摄政,是危,也是机!他根基不稳,必然要寻求支持!他需要钱粮平乱,需要兵权维护秩序!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不想做苏丞相的傀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沈家的清誉和文脉影响力,晏家的兵锋!这就是他不得不倚重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代表靖王的点上重重一点:“他并非没有选择!他可以选择继续被苏文远牵着鼻子走,最终被榨干价值后抛弃!他也可以选择……与我们合作!借我们的力,去制衡、甚至铲除苏文远那头恶虎!只要他还有一丝清醒,只要他还不想大周在他手上彻底倾覆!”
她又点了点代表丞相府的点:“苏文远?他以为他躲在后面搅动风云就能坐收渔利?江南这把火是他点的,但火势一旦失控,最先烧死的未必是鹿家!而是他这个推波助澜、意图火中取栗的纵火犯!民怨沸腾,最终会指向谁?是那些真正盘剥他们的地方豪强和颟顸官吏!而这些人背后,站着谁?是苏文远自己编织的庞大关系网!只要靖王敢查,只要我们敢推,这把火就能烧回他自己身上!”
晏芷兰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看到了被绝望掩盖的生机:
“至于江南之乱……看似是绝境,但何尝不是打破旧有格局、重新洗牌的机会?那些被兼并的土地,那些被压榨的流民,那些积弊如山的地方吏治……这些都是脓疮!靖王想坐稳位置,就必须剜掉这些脓疮!剜掉谁的利益?是苏文远那些爪牙的利益!只要操作得当,平乱的过程,就是剪除苏党羽翼、收拢民心、重塑朝廷威信的过程!”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云澹,那眼神不再迷茫脆弱,而是充满了破釜沉舟的锐气和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
“沈云澹,你看到了吗?不是没有路!不是只有被碾碎这一条死路!大周……还有救!这王朝的气数,远未到尽时!”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掷地:
“所谓‘气数未尽’,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这天下,还有无数像你我这样的人,不想变!不想付出那尸山血海、改朝换代的巨大代价!还有无数依附于这旧秩序生存、害怕新秩序带来未知恐惧的人!还有无数渴望安定、厌恶战乱的黎民百姓!这些人,这些不想变、不愿变、害怕变的力量,才是真正维系着这艘破船没有立刻沉没的基石!这就是‘势’!乘风之势,不是天风,是人心之风!”
晏芷兰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她看着沈云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惊愕、震动、审视,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而专注的光芒。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身体微微前倾,几乎与他呼吸相闻,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向他眼底,“沈云澹,与其坐等天塌,不如……我们联手,去把这摇摇欲坠的天……重新撑起来?”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如同焚尽一切后重生的凤凰之火。窗外的雨,依旧在疯狂地倾泻,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此刻听来,却如同为这破局的宣言擂响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