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居内清雅的花木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全然属于她的私密领地。
最初的惊愕如同潮水般退去,沈云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慢条斯理地抬手,仔细地理了理方才被拽得有些凌乱的衣袖,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番狼狈的拖拽从未发生。
只是耳根处悄然蔓延开的,无法抑制的薄红,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晏芷兰猛地转过身,胸膛因愤怒和方才的疾走而剧烈起伏。她脸上红霞未褪,反而因这隔绝了外界的空间里的对峙而更加灼热。她指着沈云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被“背叛”的控诉:
“沈云澹!你丢不丢人?多大点事,你居然跑去跟我阿兄们告状?还说什么‘拂袖而去’、‘不告而别’、‘带翻棋盘’?!”
她越说越气,一步步逼近沈云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胸口:
“明明……明明是你先……是你……!”那日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和他温软的唇瓣触感再次袭来,让她脸颊瞬间爆红,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化作更强烈的羞愤,“你……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去告状!故意看我出丑!沈云澹,你卑鄙!你无耻!你……你道貌岸然!伪君子!”
她气急败坏,把能想到的骂人词一股脑儿砸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心虚和那晚落荒而逃的狼狈。
沈云澹静静地听着她如同炸毛小猫般的控诉,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等她一股脑儿发泄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她急促的喘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晏女郎此言差矣。”沈云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深处的流光,指腹习惯性地擦过自己的耳垂,动作带着一种引人遐思的暗示,“吾只是……心中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那日棋局未终,晏女郎便……仓促离去,甚至……带翻了棋盘。”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却又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精准地落在晏芷兰因羞恼而紧抿的红唇上,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
“如此……始乱终弃之举,吾心中委实难安。若不寻几位兄长解惑,难道……要放任晏女郎继续这般……不负责任下去?”
始乱终弃?
不负责任?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晏芷兰的神经上!
“始乱终弃?!不负责任?!”晏芷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冲破汀兰居的屋顶,“我乱谁了?!我……我哪有不负责任?!”
她亲了他,自然……自然是要负责的!她只是……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想想怎么负责而已!
他凭什么一副被她轻薄了还抛弃了的怨夫模样,跑去她兄长面前哭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女……女郎?”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侧面厢房门口传来。
只见青瓷端着一个托盘,她端着那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桂花酥酪,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外皮上点缀着晶莹的糖霜和桂花糕,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着自家女郎那副恨不得吃了沈世子的模样,再看看沈世子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委屈姿态,吓得差点把托盘摔了。
晏芷兰正在气头上,闻言想也不想,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青瓷手中小蝶,动作粗鲁,晃得旁边的那碗桂花酥酪的汤汁都撒出了几滴。
她气呼呼地走到沈云澹面前,“你不是要交代吗?”
说着,随手抓起一块还带着热度的桂花糕,不由分说就往沈云澹微张的,似乎还想辩解的嘴里塞去!
“吃!快给我吃!”她的动作带着泄愤的蛮横,只想用这甜腻的点心堵住他那张颠倒黑白、惹是生非的嘴,“吃完赶紧走!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柔软的、带着桂花蜜清甜和奶香的糕点猝不及防地塞满了口腔。沈云澹被迫接受这粗暴的“投喂”,下意识地合拢了唇齿,下意识顺从地咀嚼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缓。
就在那一瞬间——
他温热的、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同样带着温度的指尖。
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
晏芷兰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方才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感官刺激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慌乱的心悸和脸上更加滚烫的热度。
沈云澹也僵住了。
口中是香甜酥软的糕点,浓郁的桂花与奶香在舌尖化开。但比这滋味更清晰百倍的,是唇齿间残留的那一刹那,她指尖细腻温软的触感。
清甜、温润、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在舌尖弥漫开。
晏芷兰情绪被他这幅呆愣的模样似乎缓和了下来,立在原地,瞪着他,依旧是那蛮横不讲理的目光。
他抬手,轻轻触碰他的唇瓣,那温热触感似乎尤未消失,一丝极淡却真实愉悦的笑意,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底深处漾开,如同春水破冰,瞬间融化了他脸上那份刻意营造的“委屈”。
嗯,味道……还不错。
他抬眸,迎上晏芷兰那娇蛮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晰、带着明显戏谑和满足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这交代……有点甜。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幽潭投入了星火,亮得惊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紧抿的红唇,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比起晏女郎那日仓促间留下的‘交代’……似乎……还欠了点滋味。”
轰——!
晏芷兰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意有所指的话,彻底崩断了!
“好啊!”她怒极反笑,那双因羞愤而水光潋滟的凤眸此刻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战意,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沈云澹呼吸相闻,“欠滋味是吧?沈云澹,你自找的!我现在就给你最够味的交代!”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糕点,也不是手腕,而是精准地揪住了沈云澹那质地精良的深色菱纹褶衣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