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平庸怯懦的兄长,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谈判?阿兄以为我们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谈判?阿父日日被廷尉府‘请’去,名为问询,实为磋磨,精力心神耗损殆尽。”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窗外冰雪,“江南赈灾,靖王从鹿鸣山军费里拨出款项,沈晏等士族又带头捐赠,做足了姿态,天下士绅跟风,那些无知百姓如今只知感念沈晏‘恩德’,谁还记得士族盘剥之苦?”
她话锋一转,寒冰的眼眸如明镜一般,照见残酷真实,“坊间流传的诗文话本,将‘墨敕乱政’的污水尽泼阿父一身!北地,慕容鲜卑那群废物自身难保,计划搁浅。乱象暂平,肃王按兵不动……苏府如今已是人心涣散,风雨飘摇。拿什么去谈?出卖肃王?”
苏晴飔冷笑一声,步步逼近,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那是玉石俱焚!肃王经营多年,手中岂会没有丞相府的把柄?一旦反咬,我们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要与他一同承担叛国谋逆的千古骂名!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隔岸观火的沈晏!”
苏明远被她逼问得面色惨白,眼圈发红,激动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阿父被他们活活磋磨死吗?!”
苏晴飔不再看他,眸光转向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已停,一轮冷月悬于中天,清辉洒满庭院,照得那几株寒梅如同玉雕。她的身影立在窗前,孤绝清冷,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令人心寒。
她忽然推开窗,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一步步踏入院中积雪,月色勾勒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她行至一株老梅前,伸出纤纤玉指,看似轻柔,却极其果断地,“咔嚓”一声,折下了一支开得最盛的红梅。
她握着那支断梅,举到眼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枝断,然根犹在。寒霜凝固,冰封雪藏,来年春日,谁能断言……不会再有新绿破土重生?”
杜存诚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躬身道:“苏娘所言极是!为今之计,正面强攻已不可取,唯有从内部瓦解。沈晏立于世,倚仗无非名声与权柄。然其树大根深,积弊亦深!”
他语气变得锐利:“沈家以为切割了二房,让朝廷查抄一番,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账就能一笔勾销?那些被触及利益的旁支、旧部,当真毫无怨言?晏家更是可笑!利用鹿鸣山和陛下之手,砍掉了京畿那些纨绔子弟、世袭将领,看似剔除了腐肉,实则砍断了他们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那些被革职、被边缘化的晏系旧部,及其背后的家族,岂会甘心?晏家如今想安插新人顶上去?哼,也得问问那些失了权柄、积怨已深的‘老人’同不同意!”
杜存诚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沈晏两家此番‘壮士断腕’,看似果决,实则……无异于自掘坟墓!动了太多人的权利,却未能及时填饱所有人的胃口。这反噬之力,只需稍加引导,便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苏晴飔缓缓转身,月光下,她手持红梅,唇边勾起一抹绝美却令人胆寒的笑意,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毒蕈。
“很好。”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那就有劳先生,让他们好好尝尝……这反噬的滋味。就从那些心怀怨望的沈氏旁支、晏系旧将开始。我要让沈云澹和晏芷兰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道理,亘古不变。”
杜存诚深深一揖:“是!苏娘。属下这就去办,定要让他们内外交困,永无宁日!”
雪月清辉下,困兽犹斗,毒计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