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高兴了,也拿水彩笔一起画。
小孩的想法很认真,可难免幼稚,大人们更加理性,街道干部的走访和派出所领导的问话,才更具威慑力。
阿南和彩彩遇见的事,好像小得不能再小了,美芝原本想着去街道反映一下,报警警察哪会管呢。
直到她在水果摊遇见朱阿婆的女儿,知道那老头的确是一个潜在罪犯,甚至他就是一个罪犯,美芝才去派出所也反映了情况。
那天还是朱高慧先认出了美芝:“阿美姐,怎么来这边买水果?买得很多喔,你好搬回家不?”
美芝当然认识她,只是太久没见,愣了会儿才想起她的名字来:“哎呀,小慧,好久没见你了。阿华店里桔子卖得快,剩下的我嫌丑,到这边搬两箱,彩彩爸就在对面洗照片呢。”
朱高慧有些羞愧地低了低头:“阿美姐,我爸那事…我听说了,小孩子没事吧?”
美芝猜朱家兄妹两个和那老头不是一路人,看到她满脸愧疚,心里有了点数:“小慧,你跟姐说实话,你家里是不是知道他这样?”
那头彩彩爸办完了事过来,美芝朝他指了指买好的桔子,转头拉着小慧去僻静处说话,“不瞒你说,这回我把老街前后街坊都走遍了,我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有没有冤枉好人。小慧,你摸着心口告诉姐,我到底有没有冤枉他。”
朱高慧脸色煞白,既惭愧,也难堪:“阿美姐,我爸是被我哥打瘫的。那时候上山下乡,他有钱给我哥买工作的,不肯就不肯吧,我哥也认了,但他喝醉酒说了实话,要不是我哥不许他进我房间,他也不会对亲儿子这么狠心。我哥和他打起来,他腰撞了台阶…就瘫了。
我跟我哥岁数差得多,打小是他把我带大的,我哥小的时候……我妈不信他,直到有了我,我妈才明白哥哥小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们要对付他,我妈不会拦的,她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哥,只是她没文化没见识,以为嫁了那个人,就只能熬一辈子。”
即便有心理准备,美芝依然感到震惊:“你哥……他有没有想过告他?那个畜生,应该去坐牢!”
小慧摇了摇头:“阿美姐,我哥已经亲手为自己报仇了,他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美芝和高慧说完话,下定了报警的决心,没有人受到实际的伤害,公安当然立不了案,执不了法,美芝是以一个母亲,一个家长的身份,恳求派出所的领导去朱家走一趟,哪怕吓唬吓唬那老头也好。
这天值班的民警,家里孩子和阿南彩彩一般大,心软之下,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去了趟朱家。
旁人不知道警察只是来走个过场,警示教育而已,都说这老头真犯法了,要被抓去坐牢。之前不大信他猥亵儿童的家长也有点信了。
看到警察过来,朱家隔壁租户的小孩跑回家,兴奋地告诉妈妈:“妈,臭猪公被抓走喽,我跟你说他是坏人嘛,他想把我吃掉,还说告诉阿妈就吃阿妈呢。”
阿鱼妈妈私下还笑吴美芝小题大做没事找事,隔壁老朱挺和善的,他身体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龌龊心思。这下却觉得天塌了一般,哭喊着撞进朱家门,揪住朱老头一通扇:“X你北个嗨佬,歹你木嗨你,地不地啊你!警察,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老头这个新年是在派出所过的,年后判了两年拘役,因为瘫痪,生活不能自理,予以监外执行。后来又中了风,上半身也不能动了。人人都会啐一句活该报应,可又没有谁真正解气。
彩彩做的宣传单还有十几张没发出去,她要扔掉,被阿南拦住了:“阿姐,送给我吧。”
“要来干嘛,坏人都绳之以法了。”说着还是递给他,“你帮我扔。”
阿南数着还有多少张:“阿姐,其实我心里有点不痛快,那天我看到阿鱼妈妈打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痛快,他掐疼我,我应该十倍百倍掐回去,那样我才解气。这样想是不是不好?和姨爹教的不一样。”
彩彩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想了想回答他:“我不知道好不好,但是他欺负你,我也想打他,怕打不过才没去嘛,所以想以牙还牙,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我看电视剧里面,那些大侠都说杀人要偿命,可是皇帝杀了好人都不用偿命呢,我觉得我爸教得不对,不是没有办法了才可以用拳头,没有办法了,更加不能用拳头,要养精蓄锐,去当皇帝。”
阿南觉得彩彩比姨爹厉害,她的道理听上去更有道理:“可是现在都没有皇帝了。”
彩彩揉了揉阿南的脑袋:“阿妹笨哦,我们可以当语文皇帝,数学皇帝,武术皇帝,你看公安叔叔威不威风,最厉害的公安,就是公安皇帝嘛。”
阿南听了两眼放光:“对哦,我可以当公安,做最厉害最威风的公安,等我做了公安皇帝,就可以惩罚坏人,保护阿姐啦。”
彩彩给他竖大拇哥,好像他已经成功了:“阿妹不挑食,一定可以喔!”
阿南一直以来对父亲都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不爱也不恨,但被父亲拖累,没法考军校警校这件事,让他第一次对亲生父亲感到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