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班教室靠着联系楼,李清偲拉着阿南走到联系楼走廊这头没人的角落说话:“我今天不想上晚自习,过来跟你讲一声,你去吃晚饭吧,我自己回家去了。”
阿南看她眼睛红红的,哪会放她走:“不舒服吗?我请假,一起回去。”
清偲摇头:“你们晚上不是小考嘛,今天考两门呢,哪里请得到假。”
郑南眉一皱,清偲抬手给了他肩膀一下,“想逃学是不是,不许!我没事,就是和阿欣吵架了,心情不好,不想吃食堂。”
阿南觉得稀奇:“你和你同桌吵架?你俩能吵什么?眼睛都红了。”
这事儿跟男生不好说,清偲推他去吃饭:“回头跟你说吧,你快去吃饭,晚了没得选。”
“真回去啊?你这个点回去,阿公阿婆还要另外给你做晚饭,不想吃食堂咱们去北门吃呗,吃腌粉好不好?”
李清偲被他绕了两句,很轻易改变了主意:“那我还是上晚自习吧,我一个人回去你不回去,我阿婆想东想西的,再打电话告诉我妈。我想吃菠萝饭,也想吃粉,那家捞叶炒蛋好吃。”
“都点,换着吃。”阿南把她的书包拿过来背着,两人往北门去吃晚饭,路上他还是好奇阿姐和同桌为什么吵架,清偲只能遮遮掩掩和他说了。
她们班下午最后一课是汤老师的生物课,最近都在复习准备结业考试,汤老师看大家复习得有些麻了,提前十五分钟下课放学,给大家一个小惊喜。
阿欣却因为突然造访的月经,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大家都走光了,阿燕给她拿了备用的卫生巾,清偲把校服外套借给她围着,她才敢站起来去卫生间。阿燕和清偲用卫生纸,帮她把凳子擦干净了。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弯腰低着头,挪动身子时撞到课桌,没在意放在桌上的另一片卫生巾掉下了地,被扫地的两个值日生看见了。偏偏今天扫地的是两个男生,用扫帚把卫生巾扫了去,阴阳怪气问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阿燕过去捡:“回去问你妈去。”
那两人又一唱一和说什么脏死了,真恶心,怪不得有些女生总是臭臭的。
李清偲能忍这个?
追着他问哪个女生身上臭,叫他说出一个来,她立马去求证。男生说不出来,李清偲就开始攻击他:
“每个星期四上完体育课,你身上都有一股汗臭,你有狐臭吧,一抬胳膊我以为北门烤馕店的阿达西烤羊肉串呢。你肠胃是不是不太好,一说话就闻着你的口臭,还有你上厕所是不是不洗手啊,他们都说在你身上闻到尿臭味呢!”
汗臭和上完厕所不洗手,十个男生能说中六个,那男生面红耳赤,只是一直梗着脖子说“你也臭,你也臭”。
李清偲全当听不见,继续稳定输出:“你觉得女生流血又脏又臭,那么恭喜你,不这样你生不出来,你这个人,你的心肝脾肺肾,流的都是卫生巾上面一样的血,它脏就是你脏,它臭就是你臭,卫生巾还能扔垃圾桶里扔掉,你呢?你浪费空气污染土地,恶心同学,臭不可闻啊你!”
阿燕在旁边配合着,捂住鼻子扇风:“谁臭谁自己心里清楚喔。”
阿欣回来,竟然默默收拾了书包,一个人先走掉了。
她说,因为这种事情和男生吵架,好丢人,好羞耻。
李清偲生气极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冷静下来想一想,太多女孩子因为这个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人类生命得以繁衍的机制而羞愧了。
本来生理期就很不舒服很辛苦,为什么还要上一道心理枷锁,觉得这是一件丢脸,难以启齿的事呢?男生明明也是在这种机制下产生的,为什么他们要拿这件让他们得以存在的事取笑?这不是忘本嘛!
她只和阿南说阿欣不舒服,阿燕和自己等她,跟值日的男生吵起来,阿欣竟然自己一个人跑掉了,不讲义气。
不过她说外套借给阿欣,从她含糊的言辞里,阿南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缘故,阿姐初二了还没开始生理期,二姨担心是不是之前受伤没养好,和妈妈商量要带她去看中医,荣山村有个老中医挺有名的。
荆红欣这事阿南不好多嘴,只能劝阿姐别生气:“可能从来没有人和她讲过一些道理吧,她的妈妈爸爸,不是二姨和姨爹,对不对?”
晚自习的时候,李清偲写完作业,翻出生物课本讲男女发育的那一章,她把那一页撕下来,决定复印一些,再在背面写上“拒绝月经羞耻”几个字。
回家和妈妈通电话,妈妈也支持她做这样一张宣传单,并且支援了她一笔打印复印的钱。之后几天,李清偲上晚自习之前,都会扫楼发一会儿传单,有愿意和她聊几句的女生,她都会笑着说:“我是初二十一班的李清偲,有紧急情况可以来找我帮忙哦。”
阿南想陪她一起,但李清偲坚持要自己完成这件事。传单发完的那一天,美美同学迎来了自己的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