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知道孔家一定会同意，早就看好了地方建青山的总部大楼。这件事倒给了清偲启发，名利无法同时获得时，争名或多或少有些无奈，保利才比较实在。

所以她动用了身边几乎所有人脉关系，和田明上司的上司，海州总队的一把手赵领取得了联系，将玉器移交，并说明了事件经过。

这起文物走私案牵连广，影响大，海州这一关几乎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没能守住，不是他一个人是否失职的问题，而是一个部门乃至整个系统的无能。

清偲拒绝了奖金和荣誉奖励，赵领猜她会为自己鸣不平，想讨个说法，要求立案查办孔二及日本籍走私贩，没想到小姑娘不是来申冤的，而是来谈一笔让他不得不心动的交易。

“我在孔伟强的邮轮上遇见一个马来女孩，她是被朋友骗到船上工作的，除了在美容馆给女客人做脸按摩，还要随时做好准备，去陪男客人。她用客人的卫星电话报过警，结果招来一顿毒打，后来看到马来的高官也上船闝倡赌博，就很少向外求救了。

其实也有脱身的办法，再骗两个女孩子上船，或者交一笔赎金。她们工作也有工资，可以收小费，但能靠这些交赎金离开的人很少很少，一来赎金数目大，二来受环境影响，不少人染上了酒瘾赌瘾，吸毒的也有。

我想过如果我被人骗上去，该怎么逃脱，如果我给我们国家的海警发求救信号，会不会有一天，那个和我通话的人，新闻里一闪而过的人，就坐在我服务的赌桌上。”

阿南蹙眉，看着她摇了摇头，清偲笑笑，“居安思危嘛，何况我不是旁观者，已经真正遇见了不是吗？”

坐在两人对面的赵领，对吃饭的这家餐厅很熟悉，以前常来，透过包间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海警码头，海州发展很快，这一带，前几年虽不至于荒芜，但很安静，如今成了知名的购物圣地，热闹了百千倍不止。

赵领难免感慨：“日本有个海上保安厅，他们目前大概有200多艘舰艇，都配备有武器舰炮，搜索雷达，搭载军用直升机，几乎是一个军舰编队了。你知道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整个海警系统，现在装备千吨以上的巡航船有多少吗？”

他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三艘。即便如此，我也可以和你打包票，如果我们收到中国公民在海上发出的求救信号，无论哪片海域，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想尽各种办法前去营救。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信仰。

有一些同志，工作方法有些偏激，让你产生了失望抵触的情绪，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对所有人失望。国家在进步，一切都在发展，等我们再强大一点，就不用再瞻前顾后，甚至不会有人敢骗中国的女孩子去那些地方工作，我有信心，也有决心。”

清偲轻点头：“我当然相信，前两年钓鱼岛的事，我阿公一个退休好多年的老渔民，都嚷嚷着要把船修一修，去撞日本船呢。中国人有血性有骨气，何况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人，从来英勇，何惧暂时的落后。

可即便国家再强大，也一定会有需要三思，瞻前顾后的地方呀，那些不懂事的邻国，让民间渔船来捣乱，我们总不能派军队去对抗吧。

再比如，一个美国人在公海杀了一个日本人，和一个日本人在公海杀了一个美国人，是一样等级的事吗？美国政府，日本政府，会是一样的处理态度吗？弄不好就成外交事故了，蝴蝶震动翅膀，也会引发海啸。

我的想法呢，有些争端，不到国家出动海军的地步，有时候渔政海警也不方便出面，民间势力反而灵活机变，但势力是要发展培养的，小了不成气候，大了有碍观瞻，您这样手里有权的人，与其做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不如做人民的保护伞，把面子里子都赚了，不好吗？”

赵领觉得小姑娘很有意思：“如果你说的人民是指你们自己，是你家公司的船队渔民，我怎么能相信群众里面没有坏人，怎么相信你们能坚守初心？”

清偲放下筷子：“您是部队出身，就是没有关系要好，遗憾离开部队的战友，应该也见过很多退伍后无所适从的老兵。青山的船队不捕鱼，是一支非常专业的海上维修、救援、补给队伍，收购海州的船厂，日后可能会向海运发展，那在海上能干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您对我们不够信任，那就让同样有信仰的人来领导监督我们，青山的福利待遇很好的，总部也要搬到海州来了，我说一句大有可为，不算轻狂。再说了，海军不要的船给海警，海警不要的船，总不能卖废铁吧。”

赵领被她逗笑了：“胆子这么大，脑瓜聪明，成绩也好，怎么没去考军校？”

清偲耸了耸肩：“身体差一点，成绩也差了一点嘛。”

有时候郑南自己都会觉得神奇，美美对青山的经营发展并不十分关心，但总能先自己一步，做出先于当下许多的决策，有些在他心里模模糊糊的想法，是她勾勒清楚，再推着他去付诸实践。

海州商船渔民间流传过这么一句话：大事找渔政，小事找青山。

青山自有的船舶，有一部分注册在海外，相比国内的船只，海上航行受限更少，如今不仅可以救援补给远洋渔船，有时还能调停不同省份渔民间的大小矛盾纠纷，甚至因为和索马里的几个部落做香料生意，在亚丁湾、印度洋略有薄面，能接到中国油轮货轮维修护航的订单。

海盗不讲信用，不谈交情，和他们做生意只有先兵后礼，以武器威慑，再用他们需要的粮食、美金、燃料，交换他们抢劫来的人和物。海盗不仅会抢油轮矿船，跨国包裹、走私文物、精密仪器，能淘的东西着实不少。船上的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人质赎金可是他们收入的大头。

就像赵领说的，一切都在发展，国家日益强大，海上那些贼匪渐渐不敢欺负中国人了，但凡还有胆大不怕死的，我们无论官方或民间，都有得是手段。

佟康原本想跟郑南去墨西哥闯一闯，后来青山迁到海州，他就负责这一部分的业务。亦正亦邪，盗亦有道，世上再找不到比这更适合他的工作了。

郑南还困在孔家的泥潭里，清偲毕业典礼，紧赶慢赶才抽了两天空闲。

本来只有清偲一家、欧阳易一家过来，因为阿南回来，佟康也带女朋友来海大玩，祝贺清偲顺利毕业，也参观参观国内高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