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阵，没多一会儿传出马副站长拍桌子摔文件的动静。

会还没开完，几个部门大大小小的讨论组都在说这件事，副站长拍桌子骂人不稀奇，李副主任和领导叫板呛声，没来开会的人根本不信。

想当初，李副主任刚调过来，只是“小李”的时候，副站长就莫名其妙针对过她，指名道姓要“小李”给他打扫办公室，端茶倒水，打印机没纸了都找“小李”。

偏偏站长去外地出长差，没人管得了他。有同事私下劝清偲反抗，他们是来伺候花草树苗的，又不是来伺候人的。清偲竟然笑笑说“不敢”，只能躲着副站长，不在办公室久待，要么泡实验室，要么去苗圃做苦力。

自然给一些同事留下了腼腆好说话，胆小懦弱的印象。

科研办的人只知道李副主任工作上要求高，平时从没见过她发脾气，大家讨论下来一致认为，是副站长这次太过分，把兔子惹急了。

混交林项目选定的几块实验林，除了考虑位置和林种这些实验因素，更倾向于选择拾哈村经济状况较为困难的家庭。

马副站长想挪用的款项，对油茶加工厂的整合或技术改造，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但可以让八十岁的老人吃上降血压血糖的药，让原本要辍学打工的女孩子读完高中，让没钱治病的小孩做上手术。

如果副站长真心实意想解决问题，应该挖空心思想尽办法向政府和企业伸手，而不是盯着别人的项目资金，妄图夺取对村民来说弥足珍贵的一点额外收入。

清偲知道这个时候留在办公室清静不了，戴着竹帽上山，去了油茶林。快到油茶开花的季节，也就快到去年长出的油茶果可以采摘的季节了。

产量会不会再有提升？油茶籽的出油率能不能变高？一切都要凭数据说话，不过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去年油茶开花授粉时，大家都说白灿灿的，比往年热闹好看。

她在自己负责的试验区走走停停，在工作笔记上记录每棵树上果实的生长状况。工作内容有点枯燥乏味，但她觉得踏实，内心也充实。

下山时，清偲遇到了拾哈村的村支书王畅，村委办公室就在山脚下，偶遇倒不稀奇，但清偲不大喜欢他讲话的态度，分明除了工作没什么私交，他言语之中总是有意无意暧昧，比如眼下：“怎么一个人上山？手机呢？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呀。”

“王书记好。”李清偲打了声招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上山带的是专门拍照做记录用的手机，王畅并不知道这部手机的号码，“没电了，您找我有事啊？”

“阿花在海州做完手术，她阿妈来电话，说手术很成功，下周就能出院回家了。”

李清偲把帽子往后压了压：“真哒！那可太好了，治好病就能去上学了。”

王畅笑着点头：“你一直很关心阿花的耳朵，所以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上山呀，很危险的。”

话是好话，清偲刚要谢谢他的提醒，王书记又来一句，“你们单位没人的话，可以来找我，只要我有时间，肯定陪你。”

清偲扶着帽子干笑：“谢谢王书记关心，你们工作比我们忙多了，我以后注意，一定不麻烦村委。”

王畅脸上笑容淡了些，总想和她聊点私事，在他看来，两人一个是年轻有为的村官，一个是漂亮优秀的技术员，般配又登对，但人家就是不接招，他没法挑明，又不想放弃，只能打安全牌——聊工作。

“我上周去市里开了个会，上头有意扶持油茶产业，我们村有种油茶树的传统，有你们林科院的育苗基地，村里山地林地储备也丰富，如果真的要大力发展，选择我们村和周边几个村重点投资开发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的项目是我们村最大的优势，真到招商引资的阶段，少不得要麻烦你们，以后也要拜托李主任多多关照了。”

比起王书记的心潮澎湃，清偲冷静得多，看来马副站长这次，不是贪点小钱那么简单：“王书记，依你看，目前是动员阶段，还是已经立项了？”

“怎么说呢，会议目的是摸底动员，但工作班子已经有了，明白我意思吧。”

“那和你们一起开会的，也有目标企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