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不变的夏天,因为方诀在身边,所以不再难捱。
凌晨的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动淡绿色的窗帘,帘影微微耸动着,朦胧的月光一闪一闪地落在湿润的眼底。
林知远抚摸着方诀熟睡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男孩在晚上总是爱闹,如果是周五他就更能熬了,每次都到凌晨,而林知远被折腾醒后又很难再入睡,像是有什么执念,爱这么盯着他,少看一眼都觉得亏了。
方诀每次醒来发现,都不想他这么看,捂住他的双眼,嗓音里还带着睡意说道:“就算看不到我,我也一直在啊。”
林知远侧躺在他身旁,捏住他的手,缓慢放在锁骨上,说:“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发现短暂的像过了几个小时,我想珍惜,也没有过瘾。”
“一辈子过瘾吗?”方诀说,“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摇头是因为一辈子不过瘾,想有下辈子,可是想想又很过瘾,因为我们俩都死了。”
“林知远!”
方诀就不爱听他说死不死的这种话,大喊着让他闭嘴,林知远却得意地哈哈大笑。
只是爱太难得了,总有人想破坏。
曹奕文一直坐在暗处,轻声地喊了卡,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对床上的两人说道:“再来一条,原野的眼睛里要更有希望一点儿,因为年少的他是没有预知苦难的能力。”
他清晰地解读到少年时期的内心和性格,这是演员和导演间的默契,也是深度挖掘原著的结果。
这场戏反复拍了四次才达到曹奕文要的效果。当晚的戏份结束将近凌晨,然而互联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知远坐在一旁让化妆组的人卸妆,打开关机的手机,消息和电话窗口不间断地进来。熟悉的感觉,让他回到刚被通知演这部戏的时候,短短几个月,舆论风评因为方诀和沈惟的“新闻”彻底逆转。
“听颂硬是撑到刚才才发声明。”明妮蹲在地上,正在津津有味地冲浪吃瓜,给每个他和方诀CP向的帖子点赞。
林知远点进热搜第一条,粗略扫了一眼,又平静地关上了手机。
这场闹剧告一段落,林知远的心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迷茫的目光开始往方诀的方向看去。
同样的公关方式,狗仔号在傍晚开始预告爆料,随后晚上十点发布与沈惟在《日光中的春天》同回酒店的视频,点燃娱乐圈第一大敏感禁忌话题,发酵过程中不免产生傅双所预测的大量负面。
然而,方诀粉丝也是刀光血影经历过来的,发现这段视频被剪辑处理过,紧接着,曾跟拍过的站姐放出原版视频,谣言不攻自破。
方诀工作室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强调与沈惟仅为普通同事关系,并在文案结尾提及“听颂”一方。
经过早上直播的引导,方诀和沈惟的粉丝纷纷到听颂的官博要求澄清。
有早上直播的舆论铺垫,方诀与沈惟的粉丝集体涌入听颂官方微博,要求给出明确解释。在多方压力下,听颂终于发布正式声明,同时转发了《重逢》剧组的官方说明,坚决表示沈惟是因团队决定退出拍摄,绝不存在传言中所说的任何问题。
方诀坐在另一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他正在拆假发片,揪到真头发就完全不顾形象地开始龇牙咧嘴。
林知远见状,眯起眼尾,浸满笑意。
今晚的听颂总部,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灯火通明。
听颂的总经理沈啸是沈惟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正带着手下的人加班加点的紧急公关。
刚挂断父亲那通厉声斥责的电话,沈啸怒不可遏,一把将手机砸向瘫坐在沙发上的沈惟,隔空指着他骂道:“你和王宇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股价原本因为沈惟和方诀的原因不跌反涨,却不想在下午收盘之前开始大跌,损失惨重,全行业都在看笑话。
沈惟从小就最受不了沈啸的失望和指责,猛地站起身反驳:“是林知远先招惹我的,我根本不想这样!”
“你可以抢他资源,抢他下一部戏,你可以放狠话,也可以搞今天这种黑料,但你不能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干的,明白吗?”
沈啸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让沈惟立刻回炉重造。
“你事情做得那么差劲,你还有理了?”
“我!”沈惟被怼得哑口无言,愤愤别过脸去。
沈啸一身黑色衬衫,袖子向上反折,露出劲瘦的手臂,搭在腰侧,完全融进身后浮华的世界里。在听不见沈惟的声音时,又慢慢地看向他。
他一直以来就很爱这个弟弟,无有不应。
父亲也总反对他的教育方式,可他自己却无所谓。
天塌了,他来顶。
但没想到有一天,所有的娇惯纵容会让他越走越偏。
沈啸发觉刚才那番话,不该那么说。
再沉默片刻,语气轻缓:“明天你就去瑞士,好好地反省。”
沈惟怒气全消,眼里只剩下震惊和迷惘,怔怔地摇头道:“哥,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沈啸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还想再被我关起来。”
沈惟表情复杂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爸爸还在,你不要再这么对我。”
“那你就学乖一点儿,不要再让我生气,好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秘书抱着资料袋,是来请他去开会。
然而,目睹眼前的情景,只好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等待。
沈啸松开手,与沈惟擦肩。
至此,北京一别,两人三年未见。
*
闹剧结束后,《重逢》剧组随着剧情进入一段甜蜜期,两人的戏份足足甜了半个月,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方诀不愿再回忆的过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掩盖的秘密终究要暴露在日光之下,晒干你的五脏六腑,再扒开你的心瞧瞧清楚。
他们在共造的乌托邦里度过了第一个安稳的年岁。
大年三十,方诀在北京吃完年夜饭,悄悄买了最后一班飞机回到文昌。
刚下机就赶上零点,连忙给林知远打电话。
“新年快乐,哥哥!”
方诀坐上出租车的后座,把车窗打开,对着风大喊着,前排的司机被他稚气的模样逗笑了。
“你也快乐,小诀。”林知远双手握住手机,浓重的爱意在这一刻迸发,“我爱你。”
他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些遗憾和失落,他太期望了,期望地让他喝了几瓶酒开始浑身燥热,想要现在就去北京见方诀,莫名其妙地想要点儿什么才会甘心,才能平复。
“我也爱你呀。”方诀听出林知远的期待。车即将拐弯,他压低声音笑道:“走到窗边可以吗?”
林知远几乎没有犹豫,冲下楼的那一刻,漫天烟花轰然绽放。
而方诀就站在光下,笑着望向他。他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方诀的脸埋进他的脖颈,轻声道:“生日快乐,哥哥。”
林知远的心跳在轰动天际的烟花前,跳得剧烈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