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息,成片尸身轰然栽倒,如割倒的麦秆,再无生机。
战场霎时寂然,唯余满地尸体。唯独那六名银甲大将,好似早有警觉一般,在净解术降临之前便已退避。当时他们眼中混沌稍散,甚至还露出几分人色,顾不得重整阵势,纷纷夺路而逃。
秦诸梁目睹此景,骇然失色。他不心死地举起铜铃,不顾一切地疯狂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响起。
然而,无论他怎么摇,地上那些倒伏的兵,再无一人站起,就连银甲大将也不见踪影。
他赖以横扫的“不死”大军,在这净解术之下,竟如雪遇骄阳,顷刻间化为乌有。
张蒙与刘烩见此,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张蒙厉喝一声:“擒贼!”身后精锐亲兵如出闸猛虎,刀枪并举,朝着孤零零的秦诸梁与秦雷猛扑过去。
秦雷见势不妙,猛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调头就要向后逃窜。
秦溪常在一旁早已蓄势待发,弩弓发射,一根光针撕裂空气,贯穿了秦雷策马欲奔的大腿。
秦雷惨嚎一声,轰然从马背上栽落。他狼狈不堪地翻滚着,竟一把死死抱住了近在咫尺的秦诸梁的腿。又一把将秦诸梁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铜铃夺了过去。
秦雷握着铜铃,朝着漆黑的天空,发出嘶嚎:“帝师,帝师!救救我!救我啊——!”
凄厉的呼救声尚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众人头顶一道快如鬼魅的灰影,挟着刺骨的阴风俯冲而下。
来者并非那令人心悸的元霁野,而是他手下洪蛇敛。
洪蛇敛一把抓住秦雷的后领,冰冷的目光扫过惊怒交加的秦诸梁,道:“无用之器!还好主人从一开始,便未将真正的指望放在你身上。”话完,灰影裹挟着秦雷,瞬间消失在夜色。
秦允显眉峰微蹙。
他原以为洪蛇敛是来救秦诸梁,不想竟带走了秦雷那个废物。
救秦雷做什么?
还未细想完,城下响起秦诸梁的大笑声。
他循声看去,秦诸梁猛地抬头望向洪蛇敛消失的方向,双目赤红欲裂。所有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的滔天愤怒与耻辱。正对着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元霁野!你这恶獠,朕,朕竟被你骗了!”
这声绝望的嘶吼尚未落尽,张蒙与刘烩已率兵冲到近前。转眼间,秦诸梁便被如拖死狗般押到了城内,重重掼倒在秦允显的面前。
秦诸梁趴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破碎而癫狂的呓语:“骗了,他骗了朕。元霁野骗了朕,骗了......”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秦允显,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朕完了,他也休想好过。休想!他,元霁野一直都在骗所有人!他用的从来都不是真身,是假的!都是假的!!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秦允显疑惑。
寻常假身傀儡,纵使施以附身之法,时日一久,也难免腐朽崩坏,更何况承载魔头那等滔天道行而不受限制。可那“元霁野”,非但躯壳完好无损,举手投足间魔威赫赫,更似全无滞碍......这绝非寻常附身之术所能为。
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假身傀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至阴之人。
所谓至阴之人,乃秉天地至阴之气而生,万中无一。其躯壳天生便是一具完美的“载体”,阴气沛然,经络通达幽冥。对于元霁野这等魔头而言,这等躯体堪称无上瑰宝。
无需杀戮夺舍,只需以寄魂其中,便可如臂使指,非但毫无寻常附身的种种弊端,更能将自身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受丝毫限制。
这才是元霁野能“假身”横行,道行无损的真相。
秦溪常一步踏前,俯视着地上的秦诸梁,声音冷冽:“你为一己权欲,弑父杀兄,屠戮至亲,将祖宗基业、江山社稷践踏于脚下。今日之果,皆是你利欲熏心、咎由自取!”
秦诸梁恍若未闻,头颅低垂,口中只反复念叨着那两句话,如同魔怔:“杀,杀了元霁野。杀了那个背弃朕的逆子。杀......”
一旁的刘烩再也无法忍受,他那只独眼中,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不解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他猛地揪住秦诸梁散乱的衣襟,嘶声吼道:“为什么?!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等、这等天理不容之事?先帝待你不薄,太子殿下是您亲兄啊!”
秦诸梁浑身剧烈一颤,红色稠液从他双目、双耳、口鼻之中而出。随即在一声大笑之中,莫名其妙重重地栽倒在地。
曾经权倾天下、弑父杀兄篡位的秦诸梁,最后以这种方式结束罪恶滔天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