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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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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朝着燕无言深深一躬:“启禀主上,灵州八百里加急,又发现两名铁骑怪踪迹。它们白日便敢在闹市行凶,手段极其残忍,十数名无辜百姓惨遭毒手,州府所遣修士,拼死围捕,却奈何不得那怪物分毫,甚至反被折损数人。如今灵州城内,百姓惊恐万状,已聚众围堵州府衙门,群情激愤,恳求主上速速想法除此大害。”

燕无言如坐针毡。他瑟缩着肩膀,目光飞快地瞥向身旁侍立的崔济,见对方眼帘低垂,面无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明显推诿:

“朕派出的修士,已是国内道行最高深之辈了,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朕又能如何解决?”

此番话,处处透着燕无言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国君。

底下群臣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眼中颜色各不同。

就在这时,侍立一旁的崔济忽然动了。他微微向前躬身,姿态看似毕恭毕敬,但那面上满是讥诮。淡淡地开口:

“既然我大江修士力有未逮,何不借他国人之手?这祸根铁骑怪,本就是从那天兆战场上逃脱而来,按理说便该由他天兆担责。不仅如此,还要天兆派出人,将这里的铁骑怪彻底铲除,以绝后患。就连铁骑怪在我大江境内犯下的人命,由此引发的市井萧条也该付出应有的赔偿。”

燕无言闻言,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崔常侍所言甚是。只是,那天兆新君秦溪常刚刚平定内乱,听说国库耗损甚巨,正是用钱之际。恐怕......恐怕他不肯吧?”

“不肯?”崔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天兆再不济,这一点钱还是能拿的出来。再说,这是理所应当。不仅如此,还要他们立下军令状,必须在限期内将我大江境内铁骑怪诛杀。否则,我大江便要与那些深受其害的周国合力讨伐天兆。”

“那便依崔常侍所言。”燕无言慌忙不迭地下令:“来人!速派使臣,持国书,即刻前往天兆面见新君。”

夜色如墨,玉轮高悬,皎洁月色泼洒在永安宫的琉璃瓦上。

秦允显的新府尚未落成,一行人仍暂居旧宫。叶晤照例随侍在侧,双正也赖在宫里,说是要“玩赏几日京华风物”。

晚膳特意设在后园凉亭。秦允显虽已辟谷,却也端坐其间,图的是欢聚的热闹。

双正酒足饭饱,没骨头似的歪在凉椅里,打了个响亮的嗝:“要我说,眼下朝堂百废待兴,正缺能出主意的脑袋。你点子最多,窝着偷什么懒?不替主上分忧?”

秦允显起身,清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几分寂寥的轮廓。

他滞留伏阳城,朝野已是物议纷纷。为堵悠悠众口,秦溪常索性将秦贞成也留了下来。他这位小叔,做个富贵闲人倒是极好。既无实权,又素来懒散,成日里不是品茗斗雀,便是垂钓听曲,放在眼皮底下也翻不起风浪。

此一举,倒让那些官员们赞新君顾念亲族,仁厚重情。

自然,自秦溪常登临大位,案牍劳形,除却朝会,秦允显连他一片衣角也难见到。他何尝不想为兄长分忧?只是更惧惹来无端猜忌。

于是遇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横竖以秦溪常之能,朝中诸事足以料理,何须他画蛇添足?而他终日只与那闲散小叔一处厮混。不是对弈品画,便是寻一处静水垂竿,消磨辰光。

“不出主意,便是最好的主意。”秦允显不欲多谈朝政,恐隔墙有耳。他转身在双正身侧坐下,故意陡转话题:“如今列国皆知游怪是元霁野所为,皆欲除之而后快。这魔头竟也不敢现身,踪迹全无,也不知藏在哪个阴沟角落里了。”

双正脑袋枕着胳膊:“前几日你不还说,那魔头死盯着你身上的三阳珏?他既志在必得,迟早要寻上门来!依我看不如你做个香饵,引那毒蛇出洞。咱们提前设下天罗地网,暗中擒了他,岂不省事?”

叶晤执起素白茶壶,倒起水来,递到秦允显跟前:“元霁野非是蠢物。如今他已成过街鼠辈,天下修士皆欲诛之。这般境地下,他岂敢轻易露了行藏?”

“正是此理。”秦允显颔首,淡然接过:“他避祸尚且不及,又怎会主动撞入网中?”

何况,他记得秦诸梁曾言,元霁野现下不过是一具假身。纵使擒住或杀了现身的元霁野,也难伤其真身根本,不过又毁其一具皮囊罢了。

当下他只能静待对方主动寻来,再设法从其口中逼问真身下落。

双正长叹一声:“魔头藏得深似王八,可他弄出来的那些铁骑怪还在四处作孽。我听闻大江、卫国、邹国境内,皆有那鬼东西食人脏腑的惨事。”

叶晤闻言,眉头微蹙道:“主子,那铁骑怪既需日日啖食人心肝方能续命,若将其擒住,囚于地牢之中,断其血食,饿毙了事岂不更好?”

秦允显抿了一口茶水,摇头道:“谈何容易。这些东西虽已非人,却狡诈更胜从前,灵智未泯。欲将其饿毙,先得擒得住才行。”

话音刚落,亭外石径上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双正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秦允显也起身循声望去。只见灯笼昏黄的光晕下,一个圆硕的身影当先疾步而来,正是如今侍奉在秦溪常身侧的常侍王清。

秦允显见是他,心头微凛,人却已迎上前去:“王公公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王清脸上堆起十足的笑意,眼缝几乎瞧不见了。他躬身行了个大礼,一开口,尖细的嗓音响起:“奴才奉主上口谕,请珝王即刻移驾未央宫商议要事。”

秦允显心头骤然一紧。

深夜急召,若非燃眉之急,秦溪常断不至此刻命人寻他。纵使他百般避忌朝堂之事,可若关乎天兆那等动摇国本的祸端,他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思绪运转间,他面上已敛去所有异色,只对王清略一颔首,袍袖微拂:“有劳公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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