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晤喉头一哽,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带着万般不甘退至一旁树的阴影之中。
从寅抱着人,径直掠过。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之声。他大步踏入,旋即又是凌厉的一记回旋踢,门紧紧合上。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棂,将屋内照的有几分清明。
秦允显脑子正飞速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之事,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一股蛮力抛在床榻之上。还未来得及爬起,一道高高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从寅单膝抵在榻沿,俯身逼近,将他死死禁锢在床榻与自己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不见半分理智,唯余一片焚尽万物的赤红烈焰。
“你,你冷静一点。”秦允显瞳孔骤缩,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有话......有话好好说,从寅。不,白藏,我是说真的,纵欲如饮鸩止渴,必遭反噬。你身系大平国运,岂能耽于私欲,坏了大局?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他话还未说完,从寅的手已经钳住他的下颌,唇狠狠贴了上来。未尽之言被彻底封堵在交缠的唇齿间。他偏头躲避,用尽力气需要推开这具沉重的身躯,然而身体被牢牢压制,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徒劳。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就在他窒息而要昏厥时,那股施加在他唇上的力量骤然一松。
“令则......”从寅□□,眼底的暗火未熄,定定盯着身下之人红肿的唇瓣和惊惶失措的眼眸。他唤着秦允显的字,那张惯常以无色的面上,此刻竟然染着几分难过:“你且说说,那夜在你殿内发生之事,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自邹国重逢秦允显的第一眼起,这个念头就一直啃噬着他的心。秦允显待他,或风流调笑,或针锋相对,唯独没有半分那夜的痕迹。
那夜的交缠、喘息、肌肤相贴的炽热,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梦,一个人的刻骨铭心。
他长这么大,自小浸在无休止的修行之中。哪怕回到宫里,心门高筑,从未容任何人靠近分毫。秦允显是唯一的例外,是他唯一渴望触碰、渴望拥有的人。
这“唯一”,近乎偏执,刻骨铭心。
它仿佛不是选择,而是流淌在血脉深处无法挣脱的宿命烙印。如同他父亲从东阳,一生痴情只系于他的母亲,纵使朝夕相对也觉不足。因此他骨血深处奔涌的,是从氏一脉对情爱近乎殉道般的独占。一旦认定,便是至死方休。
然而从方才至现在,他似乎有些看清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在他几乎被疯狂吞噬的逼视下,秦允显那双惊惶的眼眸深处,除了被冒犯的屈辱和强装的镇定,竟然真的寻不到一丝一毫关于那夜的悸动或羞赧。
这个人,这副一直让他神魂颠倒的身体,似乎对情爱本身毫无执念。甚至他觉得于秦允显而言,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场随时可以被替代,被遗忘的露水情缘,轻飘飘,不留痕。
秦允显喘着气,唇上还火辣辣的痛,残留着对方的气息。他屈辱地别开脸,声音带着喘息与强装的镇定:“这种事......难不成还须刻在额上,供天下人瞻仰品评?你我皆身负重任,儿女情长本就该束之高阁。此是私密之事......”
私密?
从寅捕捉到这个词,深褐瞳仁里那烈焰骤然一凝,取而代之,浮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听懂了秦允显的弦外之音。
原来不是遗忘,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这个认知,竟像一根救命稻草,暂时压下了他心中翻腾的难过。
秦允显双手抵在那片滚烫带着薄汗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你先起开。”
这个要求,在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几乎不抱任何期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从寅顿了顿,竟真的依言起身。
秦允显身上骤然一轻,他惊讶的同时,几乎是立刻撑起身子,迅速向后挪开些许距离,警惕地看向榻边那个沉默矗立的高挑人影。
月光勾勒出从寅侧脸轮廓,也看不清表情。但这份突如其来的“顺从”,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如同一桶冰水浇下,瞬间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人何时这般好说话了?刚才那副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暴戾呢?这诡异的平静,比之前的疯狂更让他感到巨大的不安。
果然下一瞬,从寅低沉的声音响起:“今夜,你留在这里。”
秦允显脸色骤变,拒绝的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
“与你口中那些条件,作为交换。”从寅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变色的面上,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动你。”
他并非要做什么。
只是需要确认这份存在感,需要将这人暂时禁锢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只要他心如磐石,不行逾矩之事,旁人又能窥见什么?又能置喙什么?至多不过传一句“大平太子与天兆珝王关系甚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