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正听到去街上帮忙,想着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一拍腰间鼓囊囊的包袱,咧嘴一笑,“先容我卸了这累赘。”
说完,转身便往自己暂居的房间奔去。
“且慢。”秦允显忽又出声。双正脚步一顿,回头望来。秦允显沉吟片刻,又道:“开光注法之后,石子便成了小豆石,小豆石只有配咒方能生效。可这咒语如今还未想好,就交由你了,记得不要复杂,越简单越好。最好三五个字,稚童老妪皆能脱口而出的。”
双正眼睛一亮,巴掌拍在胸口:“包在我身上。”
一溜烟去了。
叶晤也准备转身去把包袱安置妥当,肩头却忽然一沉。秦允显一只手已扣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子逢,你留下,暗中盯着孙礼的一举一动。记着,府中水米,皆不可沾唇,更别让他察觉出被窥伺。若察觉变故,尽快离开。还有,不管情况如何,约至傍晚时分与我说明。”
叶晤喉结滚动,本想问为什么。可是看秦允显神情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咽下所有疑问,点头:“是。”
长街之上,人潮如蚁,却无往日喧嚣市井之气。百姓们都各自放下手里的伙计,听官府安排来到这里,排成数条长队,等候下一步动作。
秦允显示意那些官兵,将长宽的案桌抬了过来,一一摆放在队伍最前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昨夜洪蛇敛“造访”后,这崇和城似乎连暗处的眼睛都闭上了。
过于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糊了层油纸的死水,闷得人心头沉坠。
虽已近秋,可天气还是甚热,因此临走时,孙礼还遣来了不少下人过来端茶递水,给繁忙的一些官兵解解热。其中一名下人端着漆盘小跑而来,盘中茶盏叮当乱响,褐黄茶水泼溅一路,险些淋湿管事袍角。
那管事是孙礼的心腹,孙礼听秦允显的话,将此人安排过来监察帮忙。
管事拧身避开,低声斥了句“毛手毛脚的东西!”,旋即扯出一个笑,趋近秦允显身侧,状若无意道:“珝王辛苦......只是,今日怎不见叶护卫身影?多一个人,总多几分力气不是?”
官兵将锅底灰都搬上了案桌,秦允显指间碾磨锅底灰,淡淡道:“他另有要务。管事既在此,便与我同抹锅底灰吧。”
管事喉结一滚,躬身应道:“是,是。”
数十筐小豆石、数十袋锅底灰,分陈于长街两侧数只宽案。以秦允显为首,领着管事与一些官兵分别抹锅底灰,另一部分以双正为首以及些人,则发放小豆石。
规矩也是严格,抹完锅底灰的百姓,方能去双正那里领小豆石。
双正倒也乐此不疲。看着灰头土脸的老大爷们,咧嘴一笑从框里拿过一枚小豆石,嘴里倒背书般念叨:“拿稳喽,保命玩意儿。咒语记死了,甭忘了。见了那铁骑怪孙子别跑,到时候我们可没工夫到处追你屁股蛋子。”
秦允显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队伍蜿蜒,可大部分都是女子。他指尖沾了少许灰,那些女子们刚一到跟前,便纷纷闭目屏息,红着脸将光洁的额头送近,恨不能将颈子再伸长几分。
秦允显无奈,碍于礼防,只是将指尖极轻极快地在每人额心一点,如蜻蜓点水般。可是即便如此,被那微凉指尖触到的女子,无不面若霞烧,心如擂鼓。
可偏偏轮到一肥胖的妇人,她猛一挺胸,扯开笑脸开了大嗓门说:“王爷,您可着劲儿抹,别舍不得。俺这脸盘大,费料!”
说完,她紧闭双眼,将一张银盆大脸直怼到秦允显鼻尖下。
秦允显:“......”
后头排队的女子们不乐意了,顿时炸了锅,莺叱燕吒:“前头的快些!不要耽搁时辰,脸大自个儿回家糊墙去!”
秦允显原本以为那妇人要回骂过去,可那妇人反到被说的满面通红,竟“哇”一声嚎啕起来,捂着脸扭身便冲出了队伍,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些女子纷纷掩面笑了起来,目光始终黏在秦允显俊美的颜上,无聊之中,私底下忍不住闲聊:“瞧瞧,真跟画儿里走出的神仙似的,比咱卜东家还俊上几分哩。”
“卜东家俊得温柔,这位也温柔,但更添了些冷冽的仙气。”
一提卜姣禾,这些女子似是打开了话闸,起初是言说卜皎禾喜好,后头聊着聊着话题便拐了弯:“唉,卜东家那般人物,竟叫铁骑怪掳了去,生死未卜,真是可惜了的。”
“嗐,早回来了。我刚还瞅见了,就在隔壁队尾排着呢,好端端的。”
“咦?被那东西抓去......竟能全须全尾回来?”
“谁知道呢,许是祖宗积德,命硬吧。”
这些女子闲聊的碎语一丝不漏,皆灌入秦允显耳中。他手中动作未停,眸底却似寒潭投石。
卜姣禾居然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