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眸色沉冷,虽因双正扰了好事而心生恼意,可又知道,此刻绝非计较之时。他足尖轻点,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至近旁最高的树梢,凝目向下望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下方麦田照得一片清冷。
田中人影幢幢,竟立着几十人之多。有卜皎禾,一旁还站着面色晦暗的孙礼,其后还肃立着一众衣着统一的修士。
除了孙礼之外,皆头戴防“月光”的斗笠。
从寅见孙礼能和卜皎禾一道就觉得不对劲,再仔细一瞧,那些修士非孙礼麾下,因为他们的穿着,手里持着的短兵器,分明是许久前他前往天兆掳秦允显时,于林中遭遇并助元霁野脱身的那一批人。
意识到情况有异,从寅当即纵身而下,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回秦允显身侧。脖颈还是红的,开口第一句便切中要害:“孙礼恐怕早已换人。”
秦允显这才想起自己尚未告知从寅孙礼躯壳内的真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道:“孙礼早已殒命,如今是元霁野借壳藏身。”
从寅也暂压心中的躁意,眉头紧蹙说:“照你这么说,我们进入欲念异界,失去灵力,元霁野急于夺取三阳珏,为何不直接用那至阴之身进入这里,再施展邪术对付我们?反倒要屈居一具腐朽皮囊之中,又不能使用邪术,这又是何意?”
秦允显也觉此事蹊跷,正自思忖间,却听那头孙礼,或者说元霁野已扬声道:“来人,给我拿下他!”
双正闻言,竟还拍手叫好:“好,快抓住他。自己都不是个东西,连那根玩意儿都是别人的,还敢嘲笑你爷爷我?”
秦允显心中一惊。
坏了,双正还不知眼前这“城主”早已是元霁野。
元霁野身后两名修士立即迈步踏入麦田,不由分说反剪了双正双臂,将其死死压住。双正挣扎着嚷嚷:“你这老糊涂,我让你抓他,你擒我做什么?!”
元霁野却看也不看他,只偏头对身旁的卜皎禾淡淡道:“这人,你吃是不吃?”
双正就算再蠢,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脱口骂道:“娘的,你们竟是一伙的。”
卜皎禾嫌恶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我素来只喜皮相俊俏的。你看他面黑肌瘦,伸头缩颈,活似只山野叶猴。这等货色,我多看一眼都嫌反胃,岂能下嘴?”
双正气得满脸通红:“吃人就罢了,竟还挑食。”
元霁野漠然偏头,对压着双正的修士命令:“杀了。”
“慢着!”
一声清厉断喝自田岸边响起。秦允显疾步从树后现身,衣袂拂过野花,转眼已至麦地田岸之前。
叶晤此时也赶了过来,赶紧护在秦允显身上。秦允显却示意他不必惊慌,目光冰冷直看向孙礼:“你杀他又有何意?你们的目标从来是我。放开他。”
元霁野冷笑一声:“不这样做,你还要藏多久?”
秦允显面对众多敌人,却淡然的很。他目光扫视了那些修士,发现并不是孙礼的手下,而是元霁野的人。他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笑道:“逼着我现身,不就觊觎我体内的三阳珏么?只是,我很好奇,你如此心急,为何不直接使用至阴之身前来,也好立刻下嘴。”
这话刚落,元霁野身后那群修士却是一阵骚动,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他身上。其中一人按捺不住,质问道:“元霁野,他此言何意?”
秦允显本来是无意说出来,没想到这些修士反应那么大,心中顿生疑窦。
这些人若真是元霁野麾下,怎会连夺取他的三阳珏这等关键谋划都不知晓?而且语气间竟无半分恭敬,反倒充满警惕。
元霁野只是低笑一声,并未作答。
秦允显心知也许这是制造混乱,趁机脱身的良机。他面向众修士,替元霁野答说:“看来他并未告知诸位,他如此苦心要擒住我,不过是为了我体内这三阳珏。此物能助他摆脱至阴之身的束缚,不再依附于他人皮囊。”
众修士闻言果然面色骤变。
有人恍然大悟般道:“怪不得,原来你主动请缨接下这差事,竟藏着如此鬼祟心思。”
一旁的卜皎禾一听元霁野竟要夺取三阳珏,立时不乐意了:“元霁野,我们早先说好的,擒住他后归我。我这才答应助你,如今你想反悔,是要与我相争吗?”
虽说铁骑怪是元霁野所造,可并不因此会认其为主。很显然,他们不过是因利益而结盟。
只是有一件事秦允显感到困惑。
元霁野也就罢了,如今连这铁骑怪竟也想得到他,自己就这么抢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