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顿时骇然失色,吓得跌坐在地,嘴里惊呼:“城主,城主死了!!”
秦允显招式凌厉,步步紧逼。元霁野方才还诡谲难测的身法竟陡然滞涩起来,仿佛内力被骤然抽空,一个闪避不及,便被秦允显一掌正中肩胛,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积压已久的仇恨瞬间涌上心头,秦允显眸中寒光一闪,抽走从寅腰间的剑要刺下。
谁知元霁野突然抱头蜷缩,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哭腔:“别打我!阿娘救我!”
从寅感觉不对劲,足尖一挑,托起对方下颌。只见那双原本黑里透着幽紫的眸子,此刻竟变作寻常的墨黑色。
这意味着冥灯已经消失无踪。
元霁野浑身抖如筛糠,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手脚并用地向后缩退:“呜......别打阿野......阿野听话......”
秦允显还认为这是元霁野在演戏,故意寻找机会脱身。他走了过去,蹲身揪住对方的衣襟逼问。那张苍白沾泪的面孔被迫抬起,见到秦允显眉间戾气,嘴唇立刻哆嗦起来:“娘别打,阿野再不敢偷糖吃了......”
这副怯懦惊惶的模样,与先前阴鸷淡定的魔头简直判若两人。
秦允显半信半疑,伸手并指生出灵力探其颈脉。
发现元霁野阴邪之气已散尽,此刻竟与毫无修为的寻常人无异。
从寅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沉声道:“他骤然变成这般模样,多半与之前在欲念异界中,那些修士发出的信号有关。那背后主谋得知元霁野叛变,便迅速召走了寄宿在这具身体里的一半魔元。只是没想到,剥离魔元后,剩下的至阴之身竟是个痴儿。”
秦允显垂眸不语,指节无意识攥得发白。
从寅所言分毫不差。
这具躯壳里仅存的一半魔元,早被那幕后黑手强行召回。
欲念异界中修士说得明白,如今的元霁野不过是个半副魔元撑着的傀儡,另一半始终被主谋捏在手心。定是那主谋接到报信,知晓棋子生变,生怕破坏他们的计划,这才毫不留情抽走了元霁野的另一半魔元。
地上的人仍在低声啜泣,墨色卷发黏在哭红的颊边,身子因抽噎不停发抖,活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崽。
秦允显凝视这张脸,胸中恨意翻涌,杀念几起几落,最终却缓缓松开了揪住衣襟的手。
他心下透亮。
这身体的原主恐怕也是遭了无妄之灾,所有罪孽皆源于侵入的魔元与幕后操纵者。此刻杀了这痴儿,不过是多添条冤魂,于大局无益。
秦允显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擒住至阴之身从元霁野口中便能逼出幕后线索,谁料竟是竹篮打水,所有周折霎时失了靶心。
“罢了,”秦允显强迫自己往好处想:“或许还能从这痴儿套出些陈年旧事。横竖这身子最初也是被那主谋逮来当容器的。”
他起身掸了掸衣摆,转向从寅:“还未问你,过来时,欲念异界那边情况如何?稍后我也好过去收拾残局。”
从寅答得干脆:“你的那两人正与铁骑怪‘联手’,围着洪蛇敛痛揍。”
秦允显听闻,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洪蛇敛明面上是元霁野的人,先挨揍倒也不冤。横竖洪蛇敛与铁骑怪都晓得离开异界的法子,子逢他们自有脱身之策。对了,那些修士呢?难道你没留活口?全解决了?”
从寅顿了片刻:“没杀。”
秦允显颔首,走近从寅,将从寅的剑还入鞘中:“留着也好,正好审些消息。”
从寅扶正佩剑,轻哼了一声:“这倒要谢你那两位帮手,杨梅灌顶似的塞了他们的满嘴,此刻那些修士怕是正抱着柱子喊仙女。”
秦允显轻笑一声:“不与你说了,我去瞧瞧子逢他们,顺手料理了铁骑怪。这儿事情由你先辛苦盯着。”
从寅只沉默着一点头。
秦允显惊讶片刻。平日里从寅除了他爹娘才能使唤,此刻竟乖顺得像换了个人,连两句嘴都不愿说了。
可当他瞥见对方眼底沉着些说不清的东西,才清楚了。
原来从寅是有心事,恐怕还是与元霁野口中所说的冥灯有关。
他原本想问两句,可想到冥灯是大平的事,他多管什么闲事?重要的是,他自己的事都还未解决。于是,他转身离开了,来到了府院的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