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八岁被送到这云水村修行,一住便是七年,十五岁才回国。后来受从东阳派遣出使巴国,在巴国遭遇刺杀伤了眼睛,回宫将养了一年。十七岁又回到这云水村,直到及冠才回宫接手政务。
双正一听,一手捂着肚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路上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在这穷乡僻壤被人欺负哭过。真不知......”
他话未说完,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一看,从寅指尖冒着灵力,原来是其暗中动了手脚,悄无声息地对他施了哑术。
秦允显还不知情况,听着村民的话,脑子里不禁勾勒出个小哭包从寅的模样,觉得那情景定然有趣,嘴角不自觉弯起。
从寅恰好回头,一眼瞥见他那促狭笑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脸颊红到脖颈,低声斥道:“收起你那表情。”
秦允显从善如流地敛起笑容,压低声音道:“我一直以为殿下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呃,目中无人。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田里的人还在热情地说着:“想来你们都是小白的朋友吧?你们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啊......”
那人正欲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寅更多童年趣事,有关于下地干活哭闹的,还有捉鸡追牛摔个大趴的,却被旁边另一人笑着打断:“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个没完,人家是来找人的。对了,你师父吴籁啊,这会儿正在西北边那三亩地里忙活呢。”
从寅面色已然恢复平静,闻言淡淡道:“多谢。”
说着,不再多言,径直朝村民所指的方向走去。
双正牵着马,急得用力拽着秦允显的袖子,指着自己的嘴巴,满脸哀求,示意他赶紧帮自己解开这该死的哑术。
秦允显也没犹豫,指尖微动,一道清光闪过。
双正只觉喉间一松,畅快道:“可算舒服多了,差点憋死我!这人也太小气了,玩笑都开不得,简直不是个东西,还仗着修为高就随心所欲......”
“你都知道他是这种人,还要惹他。”秦允显轻叹一声,加快步伐跟上了从寅,他看着不远处的茅屋,略带埋怨道:“你为何不早言明是来寻尊师的?我也好备些礼物带来。如今两手空空,未免太失礼数。”
从寅脚步顿了顿,目光仍看着前方,淡然道:“他不在意这些虚礼。”
秦允显却不认同:“送不送是我的事,收不收是尊师的事,这是基本的礼数。再者,既是你的师父,在邹国直言便是,何必遮掩?”
他说着这话,侧首观察到从寅神色有些不自然,猜道:“莫非,是因尊师隐居于此,你觉得有失身份,故而难以启齿?”
从寅面色一沉。
秦允显:“......”
看来是猜中了。
这人真是......死要面子。
他面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不过,我确实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以你的身份,尊师必定是居于‘仙山福地’的名门尊者,未曾想,会隐居在这乡野之间。你在此地修行时,也应该吃了不少苦。”
从寅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所谓的名门,多半徒有虚名,实则不堪一击。何况修行本是淬炼己身,岂是去享福的?”
秦允显道:“所言极是。修行重在所得,而非所处。此地宁静祥和,民风淳朴,确比那些‘喧嚣’道场更适宜清修。尊师择此而居,想必也是看中了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吧?”
从寅见秦允显非但未有丝毫轻视,反而能理解其中真意,面上虽不显露,心下却颇为受用,连带着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倒还不算太傻。”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处屋舍外,叶晤与双正心知地方到了,两人去找棵树自行去栓马去了。元霁野也不闹,乖乖跟在秦允显身后停下。
秦允显站在屋舍院外,抬眼望去,发现周围田埂旁树木成群。其中一棵古树生得尤为高大,枝繁叶茂,在地面投下大片浓密的凉荫。
仔细看去,树荫底下竟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
从寅赶紧走了过去,秦允显也带着元霁野跟了上去。
走近才发现那树下的人,头发花白,一顶破旧的竹斗笠盖在脸上,手里一把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身上衣服打了好几处补丁,布料油光锃亮,一时竟难以分辨是积年累月的污垢,还是原本就这般材质。
秦允显看向从寅,以眼神确认这想必就是那位吴籁老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