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籁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瞟了一眼从寅,慢悠悠道:“情之所至,何分男女?这‘通心环’一旦戴上,便再无可解,即便取下也无用。你们就安心戴着吧。”
秦允显惊讶道:“所以自从我戴上这指环的那刻起,这结无论如何就再也解不开了?”
吴籁点点头,火光映着他花白的胡须,他咂了嘴:“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既无后悔药可吃,往后就好好相处,若生出异心,便会遭受这指环的惩罚,那可是浑身难受,如蚁噬骨啊。”
秦允显一时语塞,心绪纷乱如麻。
若是两人相悦,这倒没什么。
可是自己对从寅那些莫名的悸动与亲近,都是因为这指环的效力。
那么从寅对他呢?
那些强势的靠近和眼底的炽热,也是受法器驱使吗?
不,不对。
他很快反驳了自己。
因为早在得到这指环之前,从寅待他就与旁人不同。初遇时看他的眼神,在大平书殿里对他的反应,那时可并无什么通心环从中作梗。
这么说来,从寅对他有意,他自己对从寅无意,说到底这只指环等于强迫他与从寅相爱,这样对他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从寅似乎无所谓,玄纱斗笠之下,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几近愉悦的光彩,他见秦允显还在纠结,赶紧转了话题:“鱼已捉回,元霁野何时能清醒?”
吴籁搅动着锅里渐渐泛起香气的鱼汤,头也不抬:“急什么?没见老夫正煮着这汤么?候着,片刻就好。”
从寅低哼一声,见庖屋内光线晦暗,便觉得头顶的斗笠有些碍事,随手将其摘了下来,挂在一旁的墙上。
吴籁瞅了从寅一眼,道:“你这眼睛之事不能再拖了,半年之内,若还未寻到根治之法,恐有失明之虞。”
秦允显压下心中的杂绪,接话道:“眼睛本就是他最大的弱点,此前一直秘而不宣,就是怕被对手知晓,加以利用。可在欲念异界中,那些修士已窥得此秘,并将消息传了出去。现下敌人握此软肋,前路必将危机四伏。老先生,他的眼睛有法子能治吗?”
吴籁停下搅动,沉吟道:“他这眼疾,也并非无药可救。前往天柱山或有一线生机。”
秦允显:“......”
说的都是废话。
天柱山是仙门,自然能解决这问题,只是天柱山缥缈难寻,门人更是超然物外,从不介入人间纷争。
而且就算寻到人,他们又岂会轻易出手相助?
吴籁似乎看穿了秦允显所想,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或许不帮旁人,但绝不会不帮你。有你在,我这徒儿.....必定能好。”
秦允显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吴籁却不再多言,起身取来陶碗,摆摆手道:“时辰到了,该办正事了。”
说着,他盛出锅中翻滚的鱼汤,从怀中摸出一块形似鹅卵石,信手扔进了汤碗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端着那碗汤,走向一脸委屈又惊惧的元霁野。
“来来来,把这个喝了。”吴籁将碗递过去。
元霁野看着那一碗汤,恐惧地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双手胡乱挥舞,带着哭腔呜咽:“不、不喝......”他求助的目光急急投向秦允显,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吴籁见状,转身将汤碗塞到秦允显手里:“还是你来吧。”
秦允显一脸茫然地接过汤碗,为了尽快了事,只得硬着头皮对元霁野尽量放柔声音,可还显得太过僵硬:“你过来。”
元霁野眼里噙着大颗泪珠,拼命摇头,声音破碎:“阿娘讨厌阿野,阿野碍事......阿娘不要阿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