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怒容满面的江赫,此刻瞪大了双眼,颤声追问:“真、真能治?我儿真还有救?”
秦允显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作法。只见他指尖泛起淡金色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随后轻轻点在男子的眉心。
金光如水晕般荡开,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肌肤里。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男子的眼睫微微颤动,竟真的缓缓睁眼。当他看清眼前的江赫与江琉时,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虚弱:“爹......妹妹......”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后,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了。
江赫赶紧蹲下,紧紧攥住儿子的手,仰头望向秦允显时,老眼里又是希冀又是惶惑:“公子,他认得我们了。这怎么又......”
秦允显收势而立,解释说:“无妨,神智初醒,身体尚且虚弱,需要休息。”
江赫一颗心这才落回实处,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便要跪拜。秦允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江老爷不必如此。令郎需静养解毒,江姑娘,还是先安置要紧。”
江琉含泪应下,唤来几名伙计,几人轻手轻脚将那昏睡的男子抬了下去。
待甲板上闲杂人等都散尽了,一直默立一旁的秦溪常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允显转过身,正对上他兄长那双眼睛。里头没什么波澜,却像结了层薄冰的深潭,瞧得人心里发毛。他喉头微动,面上强撑起一副镇定:“兄长想听什么?”
秦溪常目光沉凝地望着江家父女离去的方向,沉声说:“此人的症状,明显与那些铁骑怪如出一辙,体内邪气深重。若说大江与秦诸梁毫无勾结,断无可能。如此看来,国库珍宝流失大江一事便说得通了。”
他转向秦允显,眉头深锁,“只是元霁野在此中扮演何等角色?为何同时周旋于两国之间?他既想要你的三阳珏,若与大江有所勾结,难保不会联合对你下手。”
秦允显垂眸不语,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自那日在欲念异界,亲眼见那魔头对大江生出反意时起,便注定了魔头是魔头,大江是大江。那魔头一半魔元捏在大江掌心,若不俯首帖耳,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大江掌权者岂是痴傻之辈,定然清楚那魔头这般汲汲营营、妄图夺取三阳珏的原因。
既如此,大江又怎会让那魔头再接近自己?
至于大江为何执意取他性命。正如从寅所言,无非是碍了路。
或许从秦诸梁最后一役,他施展净解术,一举荡平那些“精兵”开始,自己便已成了大江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看来,这借征兵之名,将活人生生炼制成怪物的行径,不过是大江为了铸就强兵、争夺天下的一步狠棋。过程中若有漏网之鱼逃脱,便干脆利落地冠以“瘟疫”之名,遮掩过去。
而他们为何要杀他?
只因他是这些“怪物”的克星。
只要他活着,大江即便炼出再多的怪物,也难逃被他一一净解的结局。
自然,眼下船才刚刚行驶,还未到大江亲自一探,这些都还只是他的推测而已。
“你素来如此,凡事总想一肩扛下,这正是我最放心不下的。”秦溪常的目光深深烙在他身上:“如今我身边至亲,唯余你一人。若你有半分闪失,这万里江山于我,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死地。”
秦允显眉头微蹙,唇瓣轻启:“皇兄乃一国之君,社稷为重,岂可出此不祥之言?”
秦溪常却忽地抬手,微凉的指尖捧住了他的脸颊,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凝重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君无戏言。答应我,莫要再独自逞强。”
秦允显望见兄长眼底挥之不去的忧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兄长宽心,我此番是奉旨行事,名正言顺。即便元霁野当真与他们有所勾连,大江眼下也未必敢明目张胆地动我。只需提防着元霁野的暗箭便是,兄长不必过于挂怀。”
说着,他话头一转:“眼下最要紧的,是撕开那‘征兵’的幌子,瞧瞧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药。所谓的瘟疫,怕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想起那个逃到邹国的大江窃贼,还有洪蛇敛急于藏尸灭迹的仓皇举动,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官府夜里烧掉的,哪是什么疫病缠身的可怜人,分明是这些炼制失败,或已无用的“兵胚”。
自然,这一切的真相,还需等那位江公子醒转,方能问个水落石出。
秦溪常神色稍霁,但眉宇间的凝重未散:“但愿如此。只是大江近来这般大肆征丁,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秦允显唇角牵起一抹淡笑,透着几分了然:“任凭他们有何图谋,以大江如今的国力,尚且掀不起惊涛骇浪。兄长眼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此事也非你我二人所能独力扭转。待到他日危机真正蔓延,周边各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秦溪常沉吟片刻,觉得秦允显所言确是在理,这才缓缓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