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引路少年笑了笑,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准确来说,除掌门与大师兄之外,寻常弟子并无此权限。我等身为阳界弟子,此刻能踏入阴界,全因持有掌门特赐的通行令牌。”
秦允显仍有不解:“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派遣阴界弟子前来接应?岂不更为便利?”
少年答道:“掌门早已算到大江百姓无辜遭劫,故而特命我等阳界弟子前来接引珝王,顺便留下几人善后大江之事。”
秦允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少年又道:“现下,我需引领珝王前往面见掌门。至于您这位朋友,恐需先由我的师弟带往别处,暂且止血,稳定伤势。是否施救,还需等候掌门示下,之后再作安排。”
秦允显心知这是天柱山的规矩,只得先应允。
两名少年上前,将秦允显怀中之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才发现从寅早已因伤势过重彻底昏迷过去。一名少年将从寅背起,另一名少年在后小心护持,三人很快便消失在昏暗路径的尽头。
随后,秦允显跟着引路少年,行至一处大殿之前。
此殿与他想象中金碧辉煌的仙家气象截然不同,通体由一种温润的青玉色石材砌成,殿宇巍峨却毫无奢华装饰,唯有素净的纹路自然流转,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庄严。
他刚到时,殿门已然洞开,掌门似乎早已预知他的到来,等候着他入内。
引路少年率先步入殿内,秦允显紧随其后。
殿内空旷,并无多余陈设,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尊与人等高的石像,周围还有点着许多蜡烛,将内照得通明。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名男子,面容俊雅,眉目温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虽为石质,却栩栩如生。
引路少年对着石像躬身行礼,态度毕恭毕敬:“掌门,珝王已带到。”
那石像竟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温和:“下去吧。”
少年依言悄声退下。
秦允显心中想着,这掌门怕是懒得现真身。但礼数未失,他依着人间规矩,向石像深深弯腰一揖。
掌门温和道:“不必多礼。”
秦允显直起身,目光直视石像,开门见山问道:“不知掌门命人带小辈前来,所为何事?”
掌门不疾不徐,直接道明缘由:“乃因有高人提点,说你身上所携的‘三阳珏’,可助我解决一桩紧要之事。”
三阳珏?
秦允显闻言愣了愣。
他确实身怀此物,但三阳珏能解决何事?
再者天柱山可是仙门,随手拎出一位弟子,修为都要比他高,又有何事需要他一个外人去解决?更重要的是,那能提点天柱山掌门的高人是谁?
他脑中疑惑重重,可又想到从寅命悬一线,需要及时得到救治。于是他只得暂时按下这些思绪,想着既然这位掌门能用得上他,便有了提条件的权力。
念及此,秦允显不再犹豫,一掀衣摆,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小辈冒昧,掌门既已洞悉天机,当知我有一位挚友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普天之下,唯有天柱山能有回春妙手之能。小辈深知天柱山规矩森严,不会轻易施救,然此事未解,实难静心为掌门分忧。”
掌门:“......”
秦允显见石像沉寂如初,再度开口:“此刻相求确实失礼,但此人性命于我,重逾山河。恳请掌门垂怜相救,此后但有所命,绝无半字推拒。”
语毕,话音在殿内回荡片刻,石像内终于传来话音:“你放心,我即刻便安排人去救治他,必不叫他性命有虞。”
秦允显眼中刚漾起欣喜,忽又想起什么。他维持着跪姿,又说:“掌门慈悲,恕小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的那位朋友,他的眼睛,为法器所伤,恐已彻底失了光明,恳请掌门......”
话未说完,石像中传来一声似有还无的轻笑,带着些许了然:“关于他的这双眼睛......此番劫难,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环,我天柱山,向来不便过多插手此等命数轨迹。”
秦允显心头一紧,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听出了掌门话语中的婉拒之意。
他再次额头触碰地面,并未说得太多话,而是只说了一句:“掌门能明天下事,定然能明天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