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从寅执意相救,才致使大平错失独占鳌头良机。
“令则?”秦溪常见他久未应答,不由低头凑近些,端详他隐在阴影里的神色,“怎么不说话?可是在生我的气?”
秦允显忽然回神,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怔忡:“......什么?”
那温热的掌心仍贴着他的面颊,秦溪常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像耳语:“是在怪我,没有亲自去迎你,是吗?”
秦允显眼睫微颤,下意识地将脸稍稍偏开一些。
如今他既已知晓自己并非秦溪常真正的弟弟,心下又与从寅两情相悦,再不能像幼时那般,理所当然地承受这份独宠。于情于理,于他如今的心境,这般亲近都已不大妥当。
他勉强牵起嘴角:“皇兄说笑了。臣弟早已不是不懂事的年纪,怎会因这等小事置气?”
说着,他话语一顿,将话题轻巧拨开,“倒是皇兄日理万机,这些时日,辛苦了。”
秦溪常伸手拾起秦允显胸前垂落的一缕发辫,在指间摩挲:“我听子逢详述了。大江炼制傀儡兵,你竟敢亲身潜入据点涉险......令则,我那日在船上对你再三叮嘱过,万事以你自身安危为上,你却总当耳旁风。若真有个万一,你让我......”
话至此处,竟难以为继。
秦允显抬眼,对上秦溪常那双幽深眸子里难以掩饰的关切,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皇兄忘了?臣弟说过,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敢进去,自然备好了脱身的后路。况且此次能成事,也多亏了大江别驾魏佑从中周旋。说起此人......”
他面不改色地编织了一套说辞,隐去了与从寅争执后独自散心被掳的狼狈,只说是路途偶遇魏佑,亲自出面请他相助救人。秦溪常起初眉宇间尚存疑虑,秦允显便不慌不忙地补充了几处细节,又提及遭遇秦雷,并点明大江之所以收容此人,全因秦雷那门“独家”的上不得台面的手艺。
听到秦雷已死,秦溪常面上并无波澜,甚至觉得这般了结,未免太过便宜了他。秦允显顺势将话题引向“大平在此局中的落子”,却绕开了从寅为救他而受伤之事,只用“并肩对敌”一语轻轻带过。
秦溪常静静听着,对大平背后的算计勃然震怒,那股怒意旋即又化为对秦允显孤身破局的心疼与后怕,种种情绪最终只凝成一声叹息。
这一瞬间,歉疚忽然涌上。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大平那间客栈,那时他曾在心底立誓,必要护得眼前人周全。可如今,维系天兆荣辱的重担,竟一次次压在了秦允显单薄的肩头。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声音低哑:“令则,我亏欠你太多。”
秦允显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那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绪却愈发纷乱。他轻微地挣动了两下,声音闷在对方肩头的衣料里:“没有的事。皇兄从不亏欠臣弟什么,臣弟身为天兆珝王,为国为民,都是分内之事。”
秦溪常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疏淡。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感知到怀中身躯一瞬的僵硬,以及那推拒力道。这无形的隔阂,比方才避开的指尖更让他疑惑。即便身份有别,可往昔在无人处,秦允显也从不曾对他如此排斥。
他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滞涩,诸多疑问在喉间辗转,但一想到眼下诸事纷杂,终究不是追问的时机。
于是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将翻涌的疑虑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一并沉沉压下,转而拾起了国君的冷静。
“按你与尚仁王的关系,他本该去迎你。”秦溪常看着他,目子颜色不明:“只是如今,他正在府中禁足。”
秦允显面露惊讶,不知秦溪常为何突然说这些。
秦溪常缓缓问:“你可知,我为何这般做?”
秦允显不语,静候下文。
秦溪常偏头看向御案上堆积的奏疏,声音听不出情绪:“近来他暗中结党营私,我已查实多起贪墨案,赃银之巨,触目惊心。可他,竟三番五次为那些国之蠹虫求情。”
“小叔他......”秦允显有些不相信,“当真糊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