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禀道:“其余账目有疑之处,大多已核实清楚,涉案人等也已由主上定罪发落。唯有一处......属下在核查往来明细时发现,太常贺世南大人,似乎曾多次收受贵重珍宝。而其中几样,据记载是尚仁王独有的珍品。二人之间,似乎往来甚密,且这种交往,早在主上登基之前便已开始。”
秦允显听完,脚步微微一顿。
贺世南是朝中老臣,一直以忠直闻名,只是不知为何,对自己似乎总怀有几分莫名的敌意。当初力荐他前往大江对付铁骑怪的,也正是此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自己身为亲王,长留伏阳城且手握权柄,本就于制不合。他按下心中思绪,直接切入关键:“账目本身,可有明显漏洞?”
徐瑾瑜摇了摇头。
秦允显略一沉吟,便道:“既然账面本身找不出错处,便不宜再追究此事。即便要查,暗中分头查证,切勿打草惊蛇。”
徐瑾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以秦允显与尚仁王的亲厚,听闻此事即便不阻挠,也多少会流露出些许不快。未曾想,对方非但未加袒护,反而指示他暗中单独查探尚仁王这条线。
仔细想想,秦允显似乎在公务与律法面前,从不徇私情,即便是血脉亲情,也须让位于公义。
这时,一位新任不久的官员趋步上前。
此人名唤增获,出身寒门,并无煊赫背景。当年司空薛严被秦诸梁贬归乡野,饲猪牧牛,增获恰在其地任令长,为官清正,颇显才干,因而入了薛严的眼界,得其赏识并举荐入朝。
此人确也有些手段,凭着实打实的政绩与才干,竟在不算太长的时间内,坐上了太仆之位。
如今秦允显名正言顺领司徒之职,也正在其管辖之上,他自然要前来拜会,姿态放得颇低:“下官增获,拜见珝王。”
秦允显对此人并无印象。
他初封珝王时,为避朝中风波,整日里只与尚仁王一处厮混,于正事上并不上心,除了几位重臣元老,对后来提拔的这批年轻官员,着实认不齐全。
徐瑾瑜见秦允显面露疑惑,便微微侧身,以手掩口,压低声音在他耳畔简洁介绍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太仆。”
增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儿。
他素来听闻,徐瑾瑜此人才貌双绝,却有个尽人皆知的毛病——极厌与男子肢体接触。
据传是因其年少时曾被家中一位不着调的叔叔纠缠过,自此便与所有同性保持着清晰的界限。往日同朝为官,他亲眼见过徐瑾瑜与人交接文书都要对方先置于案上,再由他自行取走,那份疏离,刻进了骨子里。
可眼下看来......
他瞧着徐瑾瑜几乎贴着珝王耳语的模样,心头那点关于民间话本的荒谬记忆鲜活起来。那些描绘着“荒淫无度珝王”与“酷意横生徐王妃”的桥段,难道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徐大人不是厌恶所有男子,只是厌恶他们这些寻常男子。若对象换成品貌权势如珝王这般顶了天的,那点儿毛病,怕是立刻就不药而愈了。
秦允显微微颔首,面上挂着浅笑:“原来是增大人。大人特意前来,可是有事?”
增获回过神,连忙垂首道:“下官并无要事,只是前来拜会珝王。日后殿下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便是。”
秦允显未再多言,只又淡淡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他并无意与朝中众臣过多结交,有一个徐瑾瑜这般关系亲近的已是足够。秦溪常与满朝文武都清楚,自讨伐秦诸梁时起,徐瑾瑜便追随他左右,走得近些也无妨。
但这位新任太仆,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而且细想下来,太仆的职掌与司徒公务并无直接关联,难不成特意去嘱咐对方,将自己的坐骑“疾骊”照料得更好些?可太仆掌管的是国君车马,他的私马并不在其管辖范围,实在没有倚重之处。
过分亲近,只会徒惹闲话,招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