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又如何?
秦允显会接受么?
不会的。
只怕反倒会觉得他放肆僭越,从此疏远避嫌。
那他何必自断后路。
“眼下殿下自身尚在困局之中,竟还有闲心过问他人的心事。”徐瑾瑜避开他的注视,将账册一一理好,“都在这儿了。殿下若有公务上的需要,随时可差人唤我......私事也可。”
秦允显心头一暖。
当初那个曾对他动过杀心的人,如今却站在这里,毫无保留地向他伸出援手。
“多谢。到了这般境地,也就只有你不嫌弃我了。”秦允显感激说。
徐瑾瑜却道:“殿下万金之躯,谁敢嫌弃?纵使......纵非皇室血脉,也是主上亲封的珝王,尊贵如旧,何必妄自菲薄?”
秦允显笑了笑,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但凡与我沾上关系的人,似乎总逃不开麻烦。所以今日之后,我还是不麻烦你了,免得再连累你。”
徐瑾瑜面色一白:“属下不怕被连累。”
“可我怕。”秦允显收回手,目光认真,“廷尉大人,你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想看你因我受半点损伤。”
徐瑾瑜听见“朋友”二字,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既蒙殿下视作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秦允显摆摆手,乐观说:“算不得什么难处。你瞧,我如今不也好端端的?”
徐瑾瑜静了静,忽而试探着开口:“殿下......觉得主上待您如何?”
秦允显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怔了怔才道:“主上念旧重情,自然,”
“重情?”徐瑾瑜轻声打断他,眼帘微垂,话音里透出几分锋芒,“请恕属下僭越,殿下还是多留心主上为好。”
秦允显蹙眉,正欲追问,徐瑾瑜却已退后半步,躬身一礼:“属下尚有公务待理,先行告退。”
说着,不等他回应,便转身疾步离去,转眼消失在廊外光影之中。
秦允显在原地立了片刻,总觉得徐瑾瑜话里藏了些什么,却又琢磨不透。转念一想,这人素来心思细得过分,做事偶尔偏激,或许真是想多了。
他摇摇头,索性将心思全投进账册里。
殿内无人敢扰,唯有窗外风声时紧时松,衬得一室寂静。
这一埋头便是几个时辰,直到夜色渐浓,烛火换过一轮,外头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主上传召。”
是王清的声音。
秦允显笔尖一顿。
自那夜秦溪常夺了指环离去,已整整两日未曾露面。如今不来椒兰殿,反要深夜召他去见。
是案子有了眉目,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搁下笔,理了理衣袖,心头那点模糊的不安,忽然又浮了上来。
秦允显拉开殿门,王清果然垂手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他上下扫了一遍,随即弯起一个笑:“殿下莫要多想。主上此番并非在未央宫召见,而是在宣安殿相候。还请殿下先行沐浴更衣,再随奴才前往。”
秦允显脸色一变。
宣安殿那可是秦溪常的寝殿。
自登基后,秦溪常便因延清殿曾是先帝被弑之处,觉得不详,这才改建了宣安殿为寝宫。
如今深夜召他去寝殿,还特命沐浴......
这究竟是意欲何为?
“王公公,”秦允显好奇问,“为何非在宣安殿?”
王清笑意深了些,话却说得轻飘:“殿下这般聪慧,何需奴才点破呢?”
秦允显:“......”
王清这副讳莫如深的神情,显然知晓内情,又不愿明说。只是简单这么说了一句,到让他想歪。
难不成......是要他去侍寝?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别说他本是男子,天兆也无此先例。更何况他与秦溪常自幼一同长大,即便无血缘之系,也早已视若手足。最重要的是,秦溪常向来不近男色,他怎会让自己侍寝,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秦允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垂眸道:“既然是主上的意思,臣......自当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