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联盟已经派特调小队暗中调查了。”柏行之挂断终端，坐到沈砚安身旁，“虽然这群人平时不太靠谱，但遇到大事还是挺给力的，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沈砚安视线下移，深黑的眸底映出杯中旋转的茶叶。

“希望最好能有结果。”沈砚安说。

身体被001带走，他们的局势就非常被动了，那个灵魂回归身体的离谱技能，相当于是001的存档点，是他的复活机会，和让原身宿主安心去死的保障。

只要他那具身体还存在，他就不会畏惧死亡。

“行之，如果001没有带走自己的身体，我们还得考虑一件事。”

“怎么处理掉他的身体？”柏行之默契地对上脑电波。

“对。”沈砚安无奈道。

“灵魂和身体是有会感应的，这说明即使星际联盟的人找到了001的身体，也没有办法立刻杀死这具身体。”

“因为身体的死亡，会让灵魂共感，如果贸然行动，001肯定会察觉自己已经暴露，这一切都是我们为他设的局，到时候我们还没引蛇出洞，蛇就自己溜走了。”

柏行之明白他的意思，补充道，“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能够在我们杀死伊莱后，立刻击杀001的身体。”

“没错。”沈砚安认可道。

这个人必须有绝对的定力，和一定的领导力，以及最重要的，他得坚定地站在反自治党阵营，站在沈砚安这边。

有谁会有如此决心，同时又钻心刺骨地痛恨着001呢？

答案呼之欲出，沈砚安和柏行之对上视线，异口同声道。

“瓦伦提纳。”

*

机甲穿过密布的荆棘电网，在洛亚纳精灵驻地安全区落地，一座座尖顶塔楼排排列队，每座塔楼间都连着电子廊桥，方便巡逻员对安全区内的被保护人员进行定时检查。

沈砚安一下机甲就感受到强烈的压抑气息。

高耸的尖塔很容易给人带来压迫感，它们庄严却阴沉，扑面而来的阴郁像是要将他卷入地狱。

这个所谓的安全区，恐怕并不是如字面上所言的那么“安全”。

外围布满强电力围墙，内部又有严密的巡逻机制，和近乎死板的身份认证机制，比起安全区，这里更像是为重刑犯人定制的监狱。

“沈先生，柏先生。”安全区的负责人冲他们敬了个礼，“091号的塔楼在那边，请随我来。”

沈砚安跟在金发碧眼的精灵负责人身后，不由地打量起这个安全区，这里没有如茵的绿草坪，也没有设定提供任何安全保障的部门，除却林立的尖塔，这里的剩余空间小到根本不足以让人活动。

沈砚安明白这样的设计初衷，应该是让塔楼的排列更加紧密，方便巡查，但说实在的，这也让安全区更像监狱。

靴子踏过大理石阶梯，发出沉闷的声响，回音在光线昏暗的旋梯中飘荡，沈砚安每登上一节台阶，那种仿佛要上刑场的错觉就越增加了几分。

“就是这里了，沈先生，091号这几天的情况都很稳定，只是……”精灵负责人欲言又止，向沈砚安投来询问的目光。

“只是什么？”沈砚安问。

“091号一直不愿意与我们交流，也拒绝食用任何食物，他这几天就靠我们注射营养剂，才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他不愿意说话也正常。”沈砚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温和道，“交给我们就好。”

金发碧眼的精灵看了眼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再抬头时，视线撞上沈砚安深黑的瞳底，在那如墨昏黑的色彩中，微微透着些清亮的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精灵负责人离开了，留在沈砚安掌心的，只有一把小巧的古铜钥匙。

柏行之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丝毫不着急推门进去，懒懒道，“沈老师。”

沈砚安知道这家伙是在说安抚精灵负责人的事，无奈地搭上了柏行之的肩膀，抢先一步道，“怎么了，柏总？”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沈砚安语气甜蜜，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沈砚安凑近柏行之，给对方提前预支了奖励，柔软的唇擦过柏行之的脸，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砚安眼疾手快按下了门把手。

柏行之：“……”

沈砚安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板，进到塔楼顶端的安全屋。

虽然这安全区看着像个监狱，但高塔里的安全屋却非常有生活气，香槟色的床单整齐地铺在床板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铃兰花小夜灯，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图书角，图书角旁摆着原木书桌。

整个房间的色调温暖柔和，只有一处地方违和到令人无法忽视。

那就是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

瓦伦提纳跪坐在房间中央，宛若一尊千年石雕，他的右手拷在书桌腿上，粗长的铁链死气沉沉地垂在地上，一如被它们束缚的人，浑身上下浸满死亡的味道。

他静默地跪着，从始至终都未动过一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