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霍老太 “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枯瘦的手死死揪住张起灵的裤腿。霍家的人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她甩开。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仰头望着张起灵，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我求求您…… 救救我的女儿……”

张起灵低头看着霍老太，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众人见他强大如神佛，可他，也不过是众生里束手无策的一个。他凝重地道:“起来吧，张家古楼，只是停放张家人尸体的地方。”

灵儿连忙蹲了下来，“霍奶奶，霍玲……”她说到这里又住了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霍老太早就从吴邪口中得知了霍玲的下场了。她又怎么能凭这三言两语，抹去这老太太的希望呢？

霍老太的眼神突然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暗淡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充斥着她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除了来到这里，她还能到哪里去呢？一颗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沉，眼看就要倾倒下去。

灵儿连忙扶住她，张起灵立刻蹲身查看霍老太的状态，脸色一沉：“快送出去！”

霍家的伙计们慌忙拥上来，正要抬霍老太，她却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了灵儿的手腕。虽说之前霍老太处处为难他们，可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灵儿心里只剩酸涩，她低下头，将耳朵凑到霍老太唇边。

霍老太微弱地摇了摇头，气息断断续续：“不……不要送我出去……”

“我们不送您走，就是带您到空气好点的地方歇一歇，您别担心。” 灵儿凑在她耳边轻声哄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霍老太却像是没听见，嘴唇翕动着，喃喃地重复着：“我的玲儿…… 玲儿…… 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在场的霍家伙计们，看着自家当家的这般模样，无一不红了眼眶，有几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灵儿抱着霍老太的身体，终于理解了她为何执意要来送死。

霍老太也不知道自己来到张家古楼到底要找什么？她只知道，一定要到这里来，带出什么去，去救她的女儿。这说来不算是什么目标，倒更像一种因为思念而产生的执念，是一个母亲在走投无路之后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仿佛只有到这里来，才能让身为母亲的她觉得，终于能对女儿做出一些弥补和救赎。尽管这只是一趟没有结果的行程，却缓解了她没能保护女儿的自责和愧疚。

她愿意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张家古楼里，也不愿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在太阳光里安详地离去。

只有在这布满强碱和诡异的黑暗里，她才能感到离那个一直生活在格尔木疗养院地下室的女儿近了一些，那个从小被她娇惯着长大的宝贝，那个在霍家的院子里呼风唤雨她却没能护住的小女儿。

霍老太的呼吸渐渐停止，眼睛永久地闭上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反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温和的下午，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的小霍玲手里拿着一朵石榴花朝她跑来。

妈妈你看，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