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没说话,将手里的白菊放在墓碑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眼底藏着惋惜。
回到解府时,院子早已焕然一新,红灯笼挂满了廊柱,春联也贴好了。小花给下人们发了红包,让他们回家过年。酒菜齐备,众人围坐,刚要动筷,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灵儿起身朝门外去,张起灵不声不响地也离席跟着。
门开了,秀秀站在门外。灵儿惊讶万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似乎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骤然长大,眼里满是镇静和苍凉。
“秀秀……”半晌灵儿才叫出声来。
秀秀手里端着个木盒,递到张起灵面前,“你的东西,在我奶奶的遗物里发现的。”
张起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点了点头,将东西接了过来。
“秀秀,进来一起吃饭吧,大家都在。”灵儿拉她的手。
秀秀摇头,声音很轻:“清河,代我向他们问好。告诉吴邪哥哥,我不怪他。”
秀秀说罢转身走了。灵儿想追,却被张起灵拉住。她叹了口气,或许秀秀还没准备好见吴邪,毕竟吴邪从张家古楼带回来的,是她奶奶的头。一个被奶奶宠大的孩子,一时间,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看着秀秀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大红的灯笼照在灵儿失神的目光里。张起灵一手搂住她,她才回过神。
“小哥……”她仰头喊了他一句,心头一丝难以名状的悲戚。
张起灵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牵着她回到饭桌。
入席后,张起灵打开木盒,里面竟放着一枚鬼玉玺。灵儿连忙跑回西厢房,把从新月饭店带回来的那枚也拿了过来。
“我靠!这东西竟然有两个!” 胖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二位张同志,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们宁愿不要这泼天的富贵。” 灵儿无奈说着,往小哥碗里夹菜,张起灵也只是埋头吃东西。
“别啊,不要给老子!” 胖子一把夺过灵儿手里的玉玺,“道上多少人抢着要这玩意儿!”
瞎子夹了块酱牛肉往嘴里送,声音带着点戏谑:“胖爷,这东西背后的负担,你这膀大腰圆的,也未必扛得住。到时候你这两百来斤肉都找不着地儿搁!”
“切,老子黑市上悄悄卖了,还能让条子抓了?” 胖子高兴得亲了一口鬼玺。
吴邪大骂:“你丫恶心不恶心?”说着用手肘推了胖子一把,“死胖子,这是张家古楼出来的,你就不怕招晦气?”
“你他娘的少吓唬老子,老子只知道这宝贝能在朝阳区买下好几栋别墅!” 胖子嘴硬,可手里的玉玺越看越觉得邪性。
小花添了句:“这东西认主,搞不好勾走魂魄。”
胖子脸色越变越难看,连忙把玉玺塞回灵儿手里:“拉倒拉倒!你们老张家的传家宝,还是你们自己揣着稳妥!”
灵儿苦笑,将鬼玺装进盒子里,忽然发现红色绒布下面还有东西,抽出绒布,就见一封信躺在盒底。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信息,也没封口。
她心中一惊,拿出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
信上没有任何称呼,开头便是“您”,只见那信上写道:
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只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很感谢您当年在那场考古活动中救了我的命。也很感谢您答应一同前去张家古楼。
我想,当年的事,不管如何,还是得告诉您真相,也算我自己做个了结。
1965年,佛爷在全国寻找张起灵,您带着这枚鬼玺找到了佛爷,答应一同寻找张家古楼。在那次行动中,九门损失惨重,九门中,大多都将责任归咎于您,您救了我一命,我们霍家一直都站在您这一边。佛爷去世后,这枚鬼玉玺一直由我保管。其他家都视这东西为不详之物,我见是您当年带来的,就收了下来。想有朝一日,将它交还与您。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坐的各位,除了灵儿和瞎子,还没有人知道张起灵身为守门人的事实。
张起灵接过信,沉默地将信照着原来的折痕叠好装进了信封。
饭后,众人踱到小花家后院闲坐。后院的戏台蒙着层薄灰,檐角的雕花积了些尘土,一看便知许久没开过嗓了。灵儿望着戏台旁那棵老梧桐树,忽然想起以前这儿的光景:二月红就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杯温热的龙井,一边给她剥瓜子,一边讲小花小时候学戏被戒尺打的趣事。
“小花,你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灵儿问道。
小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戏台斑驳的木板上,像是透过岁月看到了从前。他声音放得很轻:“二爷爷,已经去了。”
灵儿怔住,虽知道上次见二月红时,他已是百岁高龄,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死亡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很正常的事。可听到消息还是觉得惋惜:“什么时候的事?”
“你离开后不久,二爷爷就过世了。”小花思念二月红,却并不悲伤,“二爷爷走得很安详。他终于,可以和那个等了他半辈子的女人葬在一起了。”
吴邪叹道: “二爷那样的人,走得安详,比起我爷爷来,算是圆满。”
瞎子喝了口酒,难得没说玩笑话。
小花嘴角牵起抹浅淡的笑,“他走的那天,还让下人把当年的戏服晒了晒,说‘等会儿要穿给她看’。二爷爷的棺材就在她的旁边,比她的高半截。”
胖子一拍大腿,嗓门亮得能震得院角的灯笼晃三晃,手还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拍着梆子似的节奏:“哎哟花儿爷!想当年你二爷爷二月红,那在北平城可是顶破天的角儿!二爷一开嗓,戏院那人能挤破头,揣着大洋排三天队,都未必能抢着个站脚的地儿!咱这帮后生,没赶上那好时候,没福气听二爷开嗓,这心里头跟少了块儿啥似的,空落落的!”
胖子往前凑了凑,俩手搓着,脸上堆着半是撺掇半是耍赖的笑:“不过咱也不亏啊!你可是二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真本事肯定没的说!今儿个除夕,咱哥几个难得聚这么齐,你就露一手!甭管你唱啥,哪怕就哼两句西皮流水,也让咱过过戏瘾不是?总不能让二爷的好本事,在咱这儿断了响儿啊!”
小花正端着茶杯抿了口茶,听胖子这连捧带劝的话,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眼底先浮起点儿无奈的笑。
瞎子斜倚在廊柱上,推了推墨镜,闻言也跟着起哄,戏谑道:“胖爷这话在理!花儿爷,咱可都听说了,当年二爷教你吊嗓子,能把后院的画眉鸟都引过来跟着叫,今儿个可得让咱见识见识,这‘引鸟功’到底传没传下来!”
吴邪也笑着附和:“小花,就唱一段呗!以前总听你说二爷的戏多绝,今天总算有机会听‘传人’唱,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小花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儿戏腔似的调侃:“你们这嘴,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合着我今天不唱,倒成了耽误传承的罪人了?”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朝着戏台边挪了挪,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戏台的木栏杆,眼底掠过丝极淡的怀念。
“唱,唱,快唱!!!!”大家拍手起哄。
小花走到戏台中央,清了清嗓子。他没穿戏服,只穿着剪裁利落的粉色西装,可往那儿一站,肩背轻轻一挺,手腕微垂,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气质瞬间变了 —— 眉梢眼角多了几分戏里的柔婉,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戏子的韵味。开口的瞬间,清亮又带着点儿绵长的戏腔飘出来,竟丝毫不减当年二月红的风采。
张起灵搂着灵儿坐在藤椅里,给她点燃了手里的电光花。
起初众人还带着笑意,可花儿唱着唱着,大家都静了下来,连胖子也收了笑容,静静听着。
小花的声音穿过庭院,落在每个人耳中: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
残生一线付惊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