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牛乳般漫在山谷间,远处的雪山尖先染了层淡金,而后霞光渐次铺展,把墨脱深秋的丛林染得暖融融的。
张起灵只看了一眼天边,视线就收回到椅子上的小身影上。她正穿着小哥给她专门量身定做的“宠爱装备”。
山里已到深秋,屋旁的溪流流量小了些,水流也缓了,清可见底的溪水里,飘着金黄的栲栗叶、暗红的鸡爪槭叶,还有几朵被风吹落的野菊花瓣,随波轻轻晃。
两岸的乔木褪去了浓绿,桦树的树干泛着清白,枝桠间挂着未化的薄霜,阳光一照,碎光簌簌往下掉;低矮的灌木丛里,藏着几颗通红的火棘果,透着深秋独有的鲜活。空气里满是松针和腐叶的干爽气息。
张起灵望着远处金吉拉寺的剪影,晨雾中,寺院的红墙金顶若隐若现,钟鸣声还在耳边萦绕。等日出完全跃出山巅,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灵儿的肩膀:“走了。”
灵儿立刻跳下小木椅,爬进他敞开的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张起灵把口袋口轻轻拢了拢,踏着满地落叶往金吉拉寺走去。
山路两旁的枯草上凝着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长尾雀从枝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山谷的静谧。
金吉拉寺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间,红墙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寺前的转经筒泛着温润的光泽。寺里很安静,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住持,正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扫地。
见他们来,老住持抬眼笑了笑,眼神温和:“又来看看?”
张起灵点头,算是回应。提了一袋子坚果递给老住持。
老住持放下扫帚,接过坚果,引他进殿里坐,给他倒了杯热茶,随后又拿出一件温暖的藏袍。
“入冬山里就冷了,你用得上。”
张起灵接过藏袍,已经在思索剪一块给灵儿做冬衣的事。
灵儿从小哥怀里跳到桌上,趴在冒着热气的茶杯口。张起灵不动声色地将杯身倾斜,方便她喝得到。
她喝了水,冲他笑了笑,便被桌上的一本翻开的线装古书吸引了目光,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老住持见她喜欢,递过一颗晒干的野枣放在书页上。
“上次整理藏经阁翻出来的,你若喜欢,送你。”
“谢谢您。”灵儿一脸欢喜,站在野枣边上举了个躬。
张起灵拿起书合上,只见封面上写了三个字:西游记。
他摩挲着粗糙的书页,沉声道了谢。老住持摆摆手,又回到菩提树下扫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岁月静好。
离开金吉拉寺,张起灵带着灵儿往更深的山谷走去 —— 那里是雪谷,即便到了深秋,也常年飘着细雪,是白玛沉睡的地方。
雪谷的风更冷,张起灵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护着口袋里的灵儿。谷底的雪地上,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牌,石牌旁长着几丛耐寒的格桑花,在风雪中微微摇曳。
藏海花快要开了。
张起灵在石牌前站定,身姿挺拔,像崖边的青松。灵儿从口袋里爬出来,站在他的肩头,小手轻轻扒着他的下颌,踮起脚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她也不说话,只是抱住他的脖颈,陪着他静立。
返程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山林染成了橘红色。
回到他们的小木屋,张起灵生了火,篝火噼啪作响,把木屋烘得暖融融的。他坐在火堆旁,翻开那本《西游记》放在腿上,灵儿趴在书页上,借着跳动的火光,读了起来。
他注视着她,等她读完两页就帮她翻页。
“小哥。”灵儿仰头看他,“你念。”
张起灵点头,将她托起,等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颈窝里,拿起书就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
“这石猴天生地造,心性灵清、形容俊美,故又称美猴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叫灵儿安心。
灵儿在小哥的颈窝里睡着了,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些什么。
金吉拉寺的晚钟响了。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的钟声沉稳、悠扬、飘飘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