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明月十分明亮,可清晰照物。因此落怀远并未点燃蜡烛,在黑暗中摸索一番便寻到了物品。
黑色药锅发出呼噜呼噜之声,在草药的填充下感到很满意。
落怀远闲来无事,便回到了许院深房中,找了一矮凳坐下来,翻阅着这本《民间百草疗养录》。《百草录》上字迹密密麻麻,许院深在上留下的蝇头小楷虽挤在一起,但风骨却不消,看着令人舒畅。
指尖在书页中来回翻动,白玉般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从书中掉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这张纸不知夹了有多久,边缘略有些泛黄。落怀远按照时间一推测,大约是春末吧。
他人之物本不应随意翻看,但落怀远隐约透过纸背面殷出的墨迹中,发现了“怀远”两字,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才缓缓打开了它。
纸上内容寥寥无几,只有仅仅两行,但却十分显眼。
任旁人作何,我自然归不动。
随流向何处,乘舟却念怀远。
短短两句,好懂却也有些匪夷所思。
见与自己并无干系,落怀远便知这行为有些冒昧,赶忙将纸这好放了回去,但回味两句之间又觉着有些不对劲。
这诗有些不顺畅,在对仗之间也没有什么讲究,在座右铭上又添了什么东西,可却都不得而知。
药锅闷响几声,白气从锅盖孔洞处喷出,打断了落怀远的思绪。
他站起身来向伙房走去,很快就将药汁盛满,端着回到了房内。
此时许院深又有些昏睡过去,落怀远眼见他不理睬自己,轻轻拍了拍许院深,道:“先别睡呢,把药喝了。”
随后在许院深挣扎期间,把他半搀起来,将药一点一点地灌进去,中途不时帮忙擦一擦他嘴角的药汁。
许是一股热汤下去,许院深也感到一股热意,将手从棉被中伸出,擦拭额头上不断涌现的汗珠。抬手间袖子微微向下划去,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臂,但一条红痕却引了落怀远的注意。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只是凑近才发现像是一道鞭痕。随着衣袖又向下走了一些,落怀远的表情便有些撕裂。
若是一道伤口,不足以说明什么,可以说是他不谨慎。可许院深的胳膊上竟还有几道鞭子掠过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这会是谁?
广济堂与皇宫又契约在,可以算是皇宫的药品来源之一,京城中所有官员就算轻蔑于许院深,但也会留给虞渊几分面子,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如此说来,许院深只要不旁生枝节,便不会有人来找他,找他们的麻烦,而他身上的伤就更别提。
“对不起......”梦中许院深的呓语声传入耳中,落怀远身躯一震,身上的弦再度被拉紧,因内心澎湃不敢转过头去看许院深此时神情。
若他回头看一眼,便可知许院深并未醒来,只是自言自语而已。但至于这对不起的对象是谁,便不得而知。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还不赶紧滚出来!”落怀远忽地看向门口处。
由于熬药端药少不了进进出出,他便没有将门合实,而是虚掩在那里,却没想能在此听见窣动之声。
见门外不回答,落怀远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外,双手别在腰间,凝视着露出一角衣服,在哪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个熟人。
“我看到你了。”落怀远将声线又冷下几个调,毫无感情道:“若是被抓取官府,也有你好活。”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一个面色有些黑的伙计从门框外走出来,慌忙跪在地上,向落怀远一个劲得作揖。
落怀远也是存心吓唬他,但也不想让伙计留下太大心理阴影,便装作出乎意料。
“是你啊,这么晚来做什么?”
伙计这才敢抬眼。
“小的今日不慎将药书带了回去,方才整理才发现。怕许大夫急着用,便想着赶快送回来。这,这没想到,便遇上了公子您。”
落怀远摆摆手让伙计站起来,走上前去,一手搭在伙计的肩上。“今日前来被我发现,是不是要回报我一些什么呢?”
他一双杏眼本就不似许院深的桃花眼对谁都在笑,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外人看来就是常年覆着一层薄冰。
伙计听闻此处,刚缓下来的声音,又开始不住发抖。“求大人原谅!小的真无其他意图!若今日知道落公子在此,小的就算有千百个熊胆也不会惊扰的!!”
落怀远并没有接着他的话答,将话锋一转。
“没别的,我要你帮我背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