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一句话让温了月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她忖量着能从这人身上套出多少信息,至于真实性都可以暂且不谈。
“恐怖片,网上说这地方闹鬼,正好适合我们的电影。”
她皱眉避开顺风飘过来的灰烟,“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好做,总要搞点噱头才能吸引观众。”
“倒是您说这儿死过人,我还真不知道。”
保安有对自己工作的绝对自信,坚决否认网上的闹鬼传闻:“都是年轻人瞎编的,我在这工作这么多年,我还会不知道?”
“那是肯定的,您一看就是工作负责认真的人。”温了月奉承:“您这个年纪身子还这么硬朗,就没想过退休在家享清福?”
保安被夸得飘飘然,话匣子打开,丢掉烟屁股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我儿子厉害,在上市公司做高管,预备明年结婚。他说自己彩礼那些事不用我们操心,但我想着我还能干,能赚一点是一点,总有需要我们帮衬的时候,你说是吧。”
“对,您儿子有您这样的爸爸是他的福气。”
温了月不紧不慢地话锋一转:“您说的这死过人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讲讲吗?”
“您放心,我保证不会传播出去,今天我们说的所有,我走出这个大门就当没听过。”
她掏出个厚红包塞给对方:“电影开机红包,给您添添喜气。”
保安掂掂重量,纠结的神情消失,压低声音凑近说:“以前消息哪像现在这样——发生个事情,一夜之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那时我们很多消息都靠邻里之间聊天,我们这儿还是郊区,很多消息传不出去的。”
温了月忍着空气里弥漫的烟味,点头附和:“确实。”
“网上不都说这里是福利院吗,专收些孤儿。但其实除了孤儿,还住了很多年轻的女人,大家都说这里表面是一所普通孤儿院,实际私底下干着皮..肉生意的买卖。”
风卷起院里的沙石,吹进温了月的眼睛,她眯起感觉不适的眼睛,听见自己用无力的声音说:“这都是猜测。”
保安见她不信,唯恐自己拿到的一手消息被轻视,继续说:“不是猜测。是有邻居起夜,听见从这栋楼里传出凄厉的喊声。他原本还以为是猫在发情呢。”他伸手指距福利院不远的二层自建房,“那人离得近,就从自己卧室窗户探头——看到这边一屋子男女聚在一起做那事的场景,而且里面还有孩子!”
温了月仰头眺望早已不复原状的二楼窗户,掐自己肉强迫自己镇静:“没报警?”
“第二天报了,警察来了一趟,从楼里抬出个盖白布的担架。他们说是因为有人上吊自杀,那人看错了。”保安嘴里嘟囔:“说来也奇怪,过了两三天,那家人在邻市找了个赚钱的活,直接搬走了,没再回来。”
这些话漏洞太多了。有人自杀为什么当晚不报警?为什么会让孩子处在自杀现场?两三天,举家搬迁在那个年代不是件容易事,她们是死是活?
“那场大火呢?你知道吗?”
保安越聊越起劲,“知道啊,就哪儿。”
温了月转身,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从她进入这个院内,一直被她忽视的杂草丛生的空地。
看得出没人打理——空地表面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被火烧的地方只剩焦黑的枯草和坑洼不平的泥地。
最让温了月在意的是其中一个被砍断的树桩,她走向那边,脑内骤然开始闪回一些没头没尾的画面。
有孩子在玩,在笑,在吃零食。还有——
那颗塑料宝石。
身后的保安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当时过年家家放鞭炮,谁能想到这里会起火,隔天整个福利院竟然全空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不敢多嘴,你就当故事听听得了。”
温了月停在原地,她走不过去,有屏障挡在她身前。
那场大火好像从没熄灭,19年后,狡猾幸存的火苗越烧越旺。
她声音嘶哑:“您有这里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保安摇头,“没有,钱都是直接打进我账户的。”
温了月回到车里锁上门,头抵方向盘,她像坠于结冰的河流,手脚冰冷,漫无目的地随水流飘荡。
现有信息,已经足够她拼出一副残酷的过往。
此时电话响起提示音,她拿出看了眼,是苏阿姨发来的饭菜图片。给俞年年她们送饭后,每次有新菜式苏阿姨都会发给她让她看看。拜托苏阿姨找的阿姨前段时间请了长假,苏阿姨就接替了她的工作。
温了月滑屏幕的手指一顿,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发现苏阿姨和周渟渊疏远她的那天是同一天,她鬼使神差的发了条信息过去。
[那个阿姨送饭或者您送饭时,有见到过周渟渊吗?]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
[有的呀,那天我还见到常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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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警局的冷气开得足,温了月用来暖手的水早就变凉。她直直地盯着水面倒影,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门从外向里推开,走近一个男人。他身穿警服,身材虽不高,但一举一动有说不出的威严,这是长年跟罪犯打交道形成的模样。
温了月站起来,“韩叔。”
韩辉压了两下手让她坐,笑着说:“怎么想到来找我。”
跟一个市侩的保安耍心眼是要套出信息,但跟一个老警察玩心眼可就没那个必要。
温了月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关于周渟渊……”
韩辉吹茶叶的声音停了一瞬,他嘬了口茶水,“你说谁?他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我都知道了。”温了月摸到项链,把它攥进手心。
韩辉审视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