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黄木香的花期,酒店花园的花岗岩墙面前垂吊如瀑布般的绿枝,叶片茂密,鹅黄小花星点团簇。
静谧夜空下,花枝摇曳,一双紧贴的身影隐于其中。
温了月手勾周渟渊脖子,将他拉低,看着他继续演,“喜欢白月光还是狐狸精。”
“都不喜欢。”他低垂眼睫。
倏然,嘴唇贴到温热的柔软,齿间含到馥郁的酒香。
“重说。”温了月小声斥道,她皱着鼻子,调高眼尾,瞪视眼前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大笨蛋。
周渟渊觉得背靠墙,躬身弯腿的姿势实在不方便,他托住温了月的腿窝,举高她,凑近做出轻嗅两下,故意跟她对着干,“喝多了?”
“没有,非常清醒。”
她酒量绝佳,五杯香槟跟喝水一样。
温了月居高临下拨乱他打理齐整的头发,见他面无表情顶着乱糟的鸡窝头,很是开心。
她边笑边要故技重施去亲他。
周渟渊偏头躲开,提醒她,“在这儿胡闹,会被人拍到。”
“藏起来呢,谁发现啊。”温了月用头去顶附近的花枝,鼻间扑进浓烈的花香,沁人心脾,“再说了,自由恋爱不怕拍。”
“谁跟你恋爱。”周渟渊不留情面反驳。
说起这个,温了月变脸,挣扎着要下地。
花瓣扑簌簌飘落,像半空纷飞的萤火虫,有些在草坪,有些在两人的身上。
周渟渊控制住人,摘掉温了月头上停留的花瓣,手指抚平女人折起的眉间,慢慢埋头靠在她肩膀,“真想和我在一起?”他呢喃:“这次不会忘,也没有利用,是字面意思上的,真正和我在一起?”
他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还能支撑多少次欺哄。
温了月抱紧他,“嗯,是要天天牵手、拥抱、接吻、做.爱的那种在一起。”
周渟渊愣一秒,浅浅笑了声,翻出旧帐,“我记得某个人说过——谈恋爱,做的这些事没什么特别。”
那天她说的所有话句句诛心,难以忘记。
温了月自知当时口不择言,给人留下永久的话柄。她扶正他的脑袋,鼻尖相贴,“特别的不是事,是你。”
“跟你做我会开心。”
周渟渊与她剔透晶莹的眼珠弧面中的虚影对视。
她的眼里终于有他了吗。
温了月缓缓贴近咬他下唇,含糊地问询:“和好了么。”
今天是她单方面定的最后期限,被她胁迫的人持续沉默。她忽然改口,有些凶地用牙尖啮了他的唇珠,“说你要和我好。”
她在周渟渊身上向来没太多耐心,软招式用尽没有效果,她就选择撒泼打滚。
“黏人精。”
周渟渊滚了滚喉结,昂起脖颈,义无反顾地回吻过去。
酒精没有催情的作用,是月夜、花香、暧昧交缠的呼吸、血液翻涌的灼热使人情动。
她们等不到回家,刷脸开了间房,在热气升腾的浴室便纠缠在一起。
房间并非完全漆黑,床头贴靠的墙面开了盏光源柔和的壁灯,扇形灯影挂在灯泡底。
皮肤表面还冒蒸汽的温了月仰倒于软绵有弹性的大床上,发梢未干的水珠在真丝被单上溻出一片深色印记。
“你可以吗?”她翕动羽睫,问正置于面前嘬她脸颊的周渟渊。
周渟渊停止动作,双手撑起身用危险锐利的眼神盯她,像不满她的质疑。
“讨厌你吐,你难受我就不要。”温了月握他手跟他解释。
事后的呕吐声是她的阴影,她担心还会出现相同的反应,想避免操之过急的脱敏训练,哪怕这次是她的渴求位居上风。
“你要我?”周渟渊强硬地问。
温了月刚点头,便感受到有轻痒的触摸,从她脚踝骨头,擦过她皮肤每寸战栗的纹理。她手指微颤扶在周渟渊有力的小臂,摸到盘虬凸显的青筋,用气音给予肯定。
“我要你。”
她被翻了个面,后背抵靠进安全感满分的胸膛,长发斜拢一侧,光洁纤长脖颈暴露出血管,更方便捕食的野兽撕咬。
周渟渊裹挟着她,嘴唇蹭她脸颊,“大一我去你学校找你,陪你看了场电影。”
温了月觉得有些痒,她歪歪脑袋,还是回忆起当时的电影——科幻题材的外国影片。仿生人自主意识觉醒,以为自己与世界有关联是特殊的存在,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始终孤独。最后理解到生与死的真正意义,选择放逐自己。
电影前传还是她在电脑上找来看的。
不过,这种时候,这种模样,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渟渊五指穿过温了月手掌的缝隙,“仿生人连接AI才能亲吻自己的爱人。了了,当晚我梦见了你。”
人类所有生理本能驱动行为他都感到麻木。从前,他瑟缩在房间墙角,捂住耳朵能看见,挡住眼睛能听见。他见过太多原始暴烈的行为,甚至知道怎样施虐、操控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多数人思维里正常的沉沦亲昵,在他这里如同数千数万只粘稠的水蛭蠕动肥厚的虫身,争先恐后钻进皮肤里面吸血。
噩梦常做,他总能梦见淌血的砍刀永不停歇地剁案板上的碎肉或麻绳扭断人身导致肢体横飞。
然而春梦——是陌生的领域——像回味悠长绵密的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