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点左右,正是lagom接待来访者的高峰。
咨询室本应保持清静的环境,结果这场动静,引得不少人围观伫足,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了了。
温了月明白宋尧敢在大庭广众下肆意妄为,是因为他根本没把lagom这小地方放在眼里。
也对,他顾及的是周渟渊,不是她这个无足轻重的挂件。
宋尧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眼,整理自己的袖口,“温小姐,好巧,我没想到咨询师会是你。”
温了月不屑跟他绕圈,“我倒是等你很久了。”
说完,她把宋尧晾在一边,转头让李婉欣回去工作恢复秩序,然后拉过谢荞揉了揉她刚才被推的地方,“伤着没有?”
仅是第一天实习就受伤,她都不知道怎么给她姐交代。
谢荞摇头,看眼旁边的吴楠,仍然提防着宋尧。
见她没事,温了月才关注起躲在后面的吴楠。她比她们上次见面时的状态还差——惨白的脸色,空洞的双眼,背脊薄如纸片,干瘦手掌覆盖下的腹部微微隆起。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身子里还孕育了一条生命。
“是你需要夫妻心理咨询?”温了月问。
“是我。”宋尧插嘴,“我听说‘couple cunseling’能解决夫妻问题。也想知道,她对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整天朝我摆一张死人脸,看着就恶心。”
“你——!”
温了月拦住要冲上去理论的谢荞,她是真没想到这谢荞的力气这么大,差点撞飞她半个身子。
现在她对谢荞是刮目相看,只能沉下脸给她使个眼色,要求她别轻举妄动。
“宋先生有和吴小姐商量过吗,夫妻心理咨询是双方同意才行。”温了月好言好语和宋尧沟通。
宋尧知道维持表层的体面。
他推了推眼镜,得体地颔首,牢盯着吴楠,“我们早谈好的,你说呢?”
吴楠感受到施压,下意识缩肩,眼神闪躲,“……是。”
“行,既然二位聊过,我们就别站在外面了。”温了月打开自己咨询室的门,侧身留出过道。
“请进。”
正规流程还是要走,温了月问过两人能否让谢荞留下,宋尧挑衅似的率先同意。
夫妻心理咨询顾名思义,是为在婚姻状态下的俩人提供的咨询服务。国外工作时,她见识过一些案例,恩爱妻夫走到貌合神离、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数。婚姻中借助心理咨询这条路,在她看来,无非还是要相互折磨,蹉跎宝贵岁月。
类似这方面的心理疏导不是她的强项,也懒得认真对待。
答应宋尧完全是为了走过场。她计划中的下一步,是让宋尧自行离开。
“两位今天来这,想要解决什么问题?”温了月做戏做全套,手夹根笔转了一圈敲到硬本封面。
咨询室布置了一张黑皮双人沙发,宋尧占据沙发中心。吴楠完全被挤在角落,背身姿势是完全不想和旁边人有任何身体触碰。
温了月蹙眉,就算看不惯,还要继续忍。
宋尧翘腿,闲散靠坐,“我想让你教她听话,教她服从命令。毕竟我养她,不是为了要她跟我对着干。”
一副习惯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上位者做派。
他这个圈层的人对比他低等级的人有习惯性的轻视,从未设身处地感受过吴楠的窘困,挣扎。他把她当圈养的宠物一样训练,要求。
温了月听明白了,他话里话外,都在含沙射影她这个钓男人的拜金女。
“吴小姐呢,你怎么想。”她看着吴楠,引导她开口。
“不重要。”三番两次的忽视,让宋尧语气变得不耐烦,“她只用——”
“我想听她说。”温了月果决地打断他。
吴楠目光波动,前倾身体,刚张了张口,被宋尧摁住。
她像根失去空气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我还以为温小姐是个聪明人。”宋尧褪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温了月再次肯定自己的结论,他是真的很自大,从没想过周渟渊要是对她这个“拜金女”真上心了怎么办。
她气定神闲,“宋先生说笑了。我做了什么,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哪怕是找别的咨询师,她也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此刻,紧闭的大门被外面的人敲了两下,随后那人又隔门扬声说:“宋总,方便出来吗。”
门开时,透过未合紧的门缝,温了月看到助理模样的人在跟宋尧汇报事情,宋尧出去得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乌云密布。
俩人密谈用时不长,宋尧返回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
“这里的监控为什么是空的?”
很早以前,温了月就嘱咐过李婉欣,将来谁想调监控,不必阻止,让他们随意。
宋尧敢在监控覆盖区为所欲为,全是仗着有人善后。
公关做得好。笨蛋变天才;痞子变君子;鬼都能成人。
温了月莞尔,“是么。”
宋尧:“删掉。”
“删不了。”温了月做出为难的表情,“要密码的。他管我管得严,到处监视我。宋先生要是很需要监控录像,去找周渟渊,我可不敢忤逆他。”
她行云流水的表演,还在心里默默夸自己人设抓得准,演技超绝。
宋尧吃了个哑巴亏,他后知后觉的觉察自己被下套,站着半天没说话。
“还有事?”温了月淡淡扫他一眼,“没事的话,我们继续。”
她浪费时间,陪他虚与委蛇这么久,早没了耐心。
宋尧攥拳,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温了月眯眼微诧。
真没想到,这是有备而来啊。
“里面有80万,麻烦温小姐帮我这个忙。”宋尧谦卑的压弯腰。
“这卡……我收下。”
温了月把卡夹进本子,“我尽量帮你吹吹枕边风,让他删视频。”紧接着,她半点不掩饰自己赶人的想法,“宋先生,我想和吴小姐再聊会,你没意见吧。”
“……好。”宋尧咽下屈辱,没立场留下。他瞪眼吴楠的方向,给到她警告后就走了。
咨询室里剩下三人,定温的热水壶,咕嘟咕嘟翻涌出热气。
吴楠蜷缩久的身子忽的放松,她擦了下眼睛,伸手拿水杯喝水。
“温老师,你为什么收钱。”安静的咨询室,谢荞低着头突然出声。
她想不透,婚姻里的家暴行为怎么能用金钱摆平。
吴楠的杯沿在嘴边停下。
“我不收钱,lagom的这么多员工你替我养?”
谢荞震惊地抬头,想反驳。却在看见面前人的动作后,倏然怔住。
温了月手指竖在嘴巴前,向她指指笔记本电脑屏幕——一个男人正将耳朵贴在咨询室门外妄图偷听。
如果没有监控,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