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靖川正伏案批阅奏折,闻声抬头,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祝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本王这儿?”
自那日趁祝平安装睡为他戴上玉扳指后,此次是两人于太尉下葬前第二次实打实的面对面。
祝平安没动,站在原地躬身行礼,“臣有要事禀报,不敢耽搁。”
穆靖川知道他是由于案上的奏折才不敢上前,轻笑起来:“怎的这般生疏了,祝兄与本王并未生有嫌隙,这些奏折有何不可看?”
说着,穆靖川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他身上划过,尤其是在拇指上的玉扳指上停留了一瞬复又缓缓道:“坐下说吧。”
祝平安仅是上前几步,并未落座,而是从怀中取出木盒,双手奉上:“王爷,此物乃家父遗命,臣不敢私藏,特来呈交。”
穆靖川眸光微动,伸手压在木盒上,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道:“祝兄近来与本王甚是疏离……可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本王?”
这番话中有话是再明显不过的套路,穆靖川故意当着他的面挖了个坑,可他又偏偏只能睁着眼装瞎。
“王爷说笑了,”祝平安疲惫地叹口气,终于是托着木盒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连带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同,叠在木盒之上再度递了出去,“王爷于臣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真是折煞臣了……”
这烫手山芋他必然要尽快还回去,不然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他站在摄政王一派的言论就彻底坐实了。
穆靖川大抵真不愿看到他顺心,那探出的手眼睁睁是越过了装着虎符的盒子,反将他的手连与那枚玉扳指一同包进掌心,祝平安只觉淡淡的心死。
“祝兄,”他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叹息,“你与本王自幼一同长大,如今你也要与本王划清界限了?”
祝平安未抽回手,只是垂眸道:“臣不敢,只是此物关系重大,臣……”
“嘘……”穆靖川忽然倾身靠近,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虚虚落在他唇间,令人头晕目眩的檀香顿时笼罩下来。
祝平安不过恍神一瞬,手腕便被捉住。
穆景珩将玉扳指再度戴回他的指根,“戴着吧,就当是……”他低声道:“替本王保管。”
祝平安感觉拳头硬了,搞不懂这家伙怎么喜欢演深情戏,演就演吧,还作弊上道具。
太可恨。
咔哒一声轻响,穆靖川终于掀开了盒盖,盒中躺着枚铜制虎符,纹路清晰,做工精细,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拿起虎符,指腹摩挲过表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被晦光所取代。
“祝兄果然识大体。”穆靖川抬眸笑道,语气温和却又含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只是本王好奇,为何今日才送来?”
才。
他果然早就知道祝父手中拿着真正的虎符,只是他最想从祝父手中拿到的,真的只是虎符而已吗?
祝平安神色未变,“家父刚去,府中事务繁杂,臣又伤势未愈,耽搁了些时日。如今诸事稍定,臣便不敢再再延。”
穆靖川闻言只是笑着将虎符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敲击,“祝兄有心了,你既肯将本物交给本王,”他顿了顿,不咸不淡道,“本王如何能不信你?”
话音未落,他已合上木盒推回祝平安怀中,“基于祝兄的信任,本王不表示一番岂不是太没有合作的诚意?既如此就劳烦祝兄帮我护着最后的命门了。”
祝平安僵硬接下被退回的虎符,暗骂这老狐狸心眼多。
穆靖川此举仍旧是试探,他既不信这虎符是真的,但又故意将它还回来,像是顽劣的猫在逗弄捕捉到的老鼠一般。
“臣不过一介文官,这兵符还是交给王爷保管更为妥当。”祝平安又一次伸出手。
穆靖川的掌心抵在他木盒前,语气不容置喙:“祝兄莫要再推辞。”
前面穆靖川所有难辨目的的话语与动作,绝非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但当下却着实也成为了无形的桎梏。
“臣,遵命。”祝平安抬手行礼,宽袖遮住他被烦得快要翻白眼的脸,只余下躬身时脊背流畅的弧度。
不论穆靖川究竟收不收下这假虎符,祝平安今日的目的都已达到,他索性也不再多浪费时间,草草道别后便准备赶回祝府。
袖中的木盒仍旧直愣愣硌着身体,祝平安便是出了穆靖川的书房也觉得甚是不适。
盒中虎符是假,手上扳指却为真。
倒也正如他们两人之间这场博弈,虚虚实实,不过各怀心思罢了。
祝平安刚准备踏出摄政王府的大门,余光瞥见有一侍卫神色匆匆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只一瞬便感觉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