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将鸽笼提回时,贾金已经将信写好。
他将纸条插入鸽子腿上的细竹筒内,神色郑重交代道。
“你亲自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信鸽放飞。”
“一定要快!”
这是离开北地之前,夏若特意交代的。
如果霹雳神弓的制作手法被发现,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
不到半刻钟,一只白鸽悄然掠过城门,往北方展翅而去……
在遥远北方的辽东郡。
大黑山深处的风雪终于小了些,但严寒依旧。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简陋木屋和窝棚连成一片,却死寂无声。
最大的木屋内,几十个人聚在一起,相互依偎取暖。
朱可为将最后一把撕碎的树皮混着一点不知名的草根,喂进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嘴里。
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默默流泪。
她的眼窝深陷,枯瘦如柴,不停抹眼泪的手上长满了冻疮。
“朱郡丞……校尉和出去的人……有消息吗?”
一个靠着岩壁,少了腿上裹着破烂布条的老兵哑声问道。
他同样瘦的皮包骨,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朱可为嘴唇干裂,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窝棚内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这些人已经记不住到底过了几天……
侯平他们那些出去的人,没有半点音讯。
是全军覆没了,还是……根本没找到救援?
“山子、铁头……阿姜……”
有人低声念着那些离开的人的名字,声音哽咽。
朱可为也眼眶发酸,但他不能哭,他要顶住。
校尉走了,整个营地的大家还需要他!
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和冰冷。
是他,是他没有阻止校尉和那些兄弟出去,让他们用命去搏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如今的他,悔恨万分,如果他阻止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
就在这时,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有人!外面有人!”
“是……是山子他们吗?!”
“不,不是……好多人!”
“他们穿着……穿着一样的衣服!不是匈奴!”
朱可浑身一震。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窝棚!
风雪中,三百人的队伍,正敏捷而快速地靠近。
他们穿着统一的冬装,外罩白色披风,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
每个人都背负着鼓鼓囊囊的行囊,与周围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武云锐利的目光扫过山坳,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中仍闪过震撼与痛惜。
他大步流星走向呆呆站在窝棚前的朱可为。
“可是辽东郡县丞,朱可为?”武云叉手行礼。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这死寂的山坳中炸响。
“汉阳军,奉我家女郎之命,特来救援辽东军民!”
朱可为呆呆地看着武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只有滚烫的眼泪冲出眼眶,在冻得皲裂的脸上留下两道湿痕。
他的身后的木屋和窝棚里,骤然响起惊喜激动的声音。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我们有救了——!!!”
“老天爷!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可以不用死了!”
“呜呜呜——太好了!”
凝固的绝望终于被打破,一个个百姓挣扎着走出窝棚。
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喜极而泣,泪流满面,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不停跪拜……
汉阳军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开始清扫积雪,另一部分人拿出了搭帐篷的工具,一切井然有序。
朱可为止住泪水,赶紧上前。
“这位大人!多谢!多谢你们!敢问侯平他们……”
武云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朱可为,快速说道。
“朱大人放心,侯校尉已被接应回辽西救治,暂无性命之忧。”
“我等奉女郎之命,带来一批紧急物资,先助你们恢复身体。后续如何撤离,再从长计议。”
他说罢,又介绍身后的两人。
“这位是刘医师,你们有谁生病,可以交给他。
“这位是农业部的农事好手,周技术员。”
“农事……好手?”朱可为愣了一下。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种情况下派来一个农事好手能做些什么。
武云眼中闪过笃定光芒,沉稳开口。
“女郎说,救人,更要救心。”
“如今绝境已过,该想想以后怎么生活下去了。”
朱可为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雪依旧,大黑山深处却已然不同……
夏若收到飞鸽传书,已经三天以后。
她看完信上的内容,不由轻笑一声。
一旁的陈屿立刻开口。
“可是大越的人不同意买咱们的复合弓?”
夏若放下信纸,拿起一旁的草莓吃了一颗。
酸酸甜甜!
这是她让宁儒特意种的,如今有了暖棚,除了实现蔬菜自由,这种培育简单的水果也安排上了……
她舔了舔嘴唇,道。
“复合弓可是好东西,他们没那么傻……”
“只是他们不想花钱,想要靠自己。”
她对这种情况要有预料,应对方法自然也早早想好。
所以陈屿一听,眼中立刻露出期待。
“这一次行动,女郎想让谁去?”
夏若想了想,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人。
“赵大吧,也该锻炼锻炼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