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金将军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和这些汉阳军早有勾结?我们要不要禀报朝廷……”
“闭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闫严厉声打断。
副将立刻噤声。
可他没看到的是,上峰眼中闪烁深深疑虑…
朱可为一行直接被带到守城将军府。
金峰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眼神锐利的扫过一行人。
他看上去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许多,鬓角多了不少白发,眼窝深陷,显然是长时间缺乏睡眠。
朱可为上前,叉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汉阳军使臣朱可为,见过金将军。”
金峰点点头,没有起身。
“汉阳军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朱可为开门见山回答。
“此次朱某奉主公之命前来,为的是促成汉阳军与大越边军的合作。”
金峰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立刻回道。
“回去告诉你们汉阳军首领,我金峰身为大越将领,绝不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厅内的气氛陡然凝固。
朱可为却没有惊慌,反而收敛笑容,突然冷笑一声。
“金将军声名在外,都说您是个为国为民、明辨是非的好官。”
“不成想,今日一见,竟如此迂腐。”
一旁侍立的副将孙策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大胆!”
“区区反贼,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朱可为神色不变,转头看向孙策,反问。
“难道不是吗?”
他的目光扫过金峰和孙策,声音陡然提高。
“匈奴侵我疆土,杀我同胞,百姓苦匈奴久矣!”
“而如今解救百姓的机会就在眼前,将军却能为了所谓的‘忠君’,对百姓的苦难不闻不问!”
“这难道不是迂腐吗?”
金峰眉头紧皱,沉声道。
“我金峰镇守乐安,浴血奋战,为的就是保护身后千万百姓。你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偏颇?”朱可为笑了,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将军,您应该知道,乐安城下僵持到如今,到底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军饷、粮草、药材、箭矢……哪一样不是取自大越百姓?”
“朝廷拨下的钱粮,还不是从青州、徐州、兖州各郡加征赋税而来?”
“每僵持一天,朝廷就要多征一天税,百姓就要多受一天苦!”
“青州的农户,为了凑足军粮,有的已经开始吃树皮、挖草根!更有工匠,日夜赶制箭矢,累倒在工作台上的不知凡几!”
“又有多少妇人,织布纺纱,手指磨破出血,只为换几个铜板,捐作军资!”
“这些,将军可曾想过?”
金峰和孙策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驻守乐安,眼中只有城下的匈奴,只有身后的疆土。
至于那些粮草军械从何而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细想。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将士的厮杀。
“朱大人。”金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可为看着他,神色无比郑重。
“将军,汉阳军愿与你们合作,一同击退匈奴!”
“将这些异族赶回草原,打回万统城!”
“让北地的百姓,能安心耕种。让中原的百姓,能卸下重负……也让这场该死的战争,早日结束!”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田铁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金将军,虽然我们双方立场不同,但总归都是汉人,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关起门来,我们是一家人。”
“而匈奴则不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难道将军就甘心看着他们站在我们的土地上,残害我们的同胞吗?”
金峰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孙策欲言又止,看着将军紧锁的眉头,最终也沉默了下来。
朱可为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
“将军忠君爱国,乃吾辈楷模。”
“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前线将士死伤殆尽,求援奏折石沉大海;后方官员贪污腐败,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这样的朝廷,真的值得将军如此效忠吗?”
金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住口!”
“朝廷之事,岂容你妄议!”
朱可为不为所动,继续道。
“将军需知,朱某不是要劝您背叛朝廷。”
“只是希望您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击退匈奴,保住这片土地,保住千万百姓。”
“这与将军效忠于谁,并与冲突。”
他后退一步,深深一躬。
“但在此之前,朱某恳请将军以百姓为重。”
“早一日打败匈奴,百姓就早一日得到解脱!”
话音落下,厅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肆意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金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尊石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忠义、挣扎、痛苦、迷茫……
许久,许久。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仿佛老了十岁。
“容我……考虑一下。”
朱可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次叉手行礼,语气郑重。
“既如此,吾等静候将军答复。无论将军作何决定,汉阳军都会尊重。”
金峰摆摆手,显得十分疲惫。
“孙策,带他们下去,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诺。”孙策领命,引着朱可为和田铁退出正厅。
脚步声渐远。
厅内只剩下金峰一人。
他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中,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