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窗而入的阳光落在猫爬架,烤得圆圆的竹篾半球暖融融的,她晒了会太阳,还是觉得心情糟糕,恰好小八路跳上来舔毛,她干脆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它,把脸埋进猫猫肚子狠狠吸了一口。
“行了,屋子里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弄好了,如果真是人口失踪,那我让我在警局里的叔叔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消息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是这么大个人突然之间音讯全无,车又损毁得那么厉害,你还是别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估计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然而在对方离开前,孙俏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女生不小心点开了对面的一条语音——“嗯,谢谢。”
简明扼要的男音道了谢,尾音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懒惫和熟悉,总让她怀疑曾经在哪听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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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里,孙俏雨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缩小的日常。
妥善利用好那根曾经帮助她滑向零食架的细线,基本上能解决她80%以上的生活需求。
她同样也摸清楚了这间公寓来人的规律,每隔两天,一号慈祥阿姨和二号活泼女生会轮番过来铲猫屎、搞卫生和喂猫饭。
阿姨来的时候,小八路会因为抓不到老鼠而挨揍。
女生来的时候,则每每都会站在空空如也的捕鼠笼前感慨现在的老鼠真应该抓起来去上清华。
孙俏雨从最初偷吃的羞愧到被指桑骂槐的麻木,最后,她听到这些话,已经是有点溢于言表的小得意了。
她每次咬着猪肉铺路过捕鼠夹:嘿嘿嘿略略略我偏不上当!
一个迷你版的小人和一只煤气罐大小的胖猫共享一个很宽敞的空间,孙俏雨对自己的休假生活还算满意,只是偶尔摸着自己油油的头发,会忍不住羡慕每天都能实现自清洁的小八路。
满打满算,她好像也已经快有九天没有洗澡了。
这要放在之前她都不敢想。
但珍贵的饮用水只有桌上那一杯。
孙俏雨无奈之下,只能把主意打到小八路的饮用水上。
反正明天下午就会有人过来给它换水,她可以趁早上抓紧时间洗个澡。
浴室的门关着她进不去,拿不到洗发水和沐浴露,退而求其次,也只能弄点洗衣粉将就将就了。
不希望猫猫因为喝到她的洗澡水而被带去洗胃,所以她必须严格控制洗衣粉的用量。
孙俏雨做完一系列的清洁构思,带着对小八路为数不多的愧疚入了睡,半夜里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电子门锁开锁的声音,然而等她睁开眼,迎接她的,却依旧是她熟悉的、平静到悄无声息的黑暗。
她在猫爬架的顶层豪华猫窝里翻了个身,感受着夜里逐渐升高的气温,伸手揪了一把小八路的耳朵,把它叫起来送自己去喝水。
因为不想被空气中扬起的猫毛污染自己的饮用水,孙俏雨每次喝完水,都会用尽全力把樱花杯盖盖回到猫爪杯上,然后等下次喝的时候再推开享用。
夜晚喝水,四周寂寂无声,孙俏雨摸黑上了餐桌,用力将玻璃杯盖推到一边,杯盖落在桌面,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叮当”,毫不意外地盖过了小八路在猫砂盆里埋屎的“沙沙”声。
横竖这家里没人,她无所畏惧,专注地扶着杯沿“吨吨吨”地痛快喝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黑暗的厨房里,某个逐渐逐渐、蹑手蹑脚靠近的黑影。
黑暗中,孙俏雨水喝到一半,只觉得忽然有一阵阴风刮过面颊,原本开阔的头顶就瞬间变得压抑且逼仄起来。
几乎是出于对危险提防的本能,她被吓得原地跳起来,脑袋却突然撞上了个什么东西,撞得她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
她在黑暗中叫着“小八路”的名字慌不择路地想往桌子边缘跑,却屡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四面八方地困住了——是一个金属的、扁扁的、圆圆的东西!
她好像真的被某种东西给罩住了!!
她越慌就越急,越急就越觉得身处的空间氧气都要不够了!
她要窒息了!!
安逸了好几天,突然陷入险境,孙俏雨吓得要死,然而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几乎能把她脑浆都敲沸的“咚咚”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仿佛是有一口巨大的钟罩在她头顶,铺天盖地的巨响一刻也不停,简直就是在她天灵盖上蹦迪,酸爽得像在要她的命!!
孙俏雨被这股巨大的噪音敲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感觉人都要被送走了,意识弥留之际,却不知怎地,居然想到了大三那年的暑假,她跟程域去武汉旅游,路过黄鹤楼。
黄鹤楼底下有一口据说百年的老钟。
只要敲了钟,就等同于祈福。
她觉得黄鹤楼并不好玩,是个很无聊的景点,本来都要走了,却被程域拉住了。
面无表情的程域用下巴点了点外围站了一圈人的钟:“来都来了,试试那个?”
孙俏雨低头一看亭子外立的价目表,惊呼道:“一百块钱敲十下,什么钟这么贵?”
“是百年好合钟,”身边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张收款码,笑眯眯地跟两人介绍,“敲钟是个好彩头呢,两个人一起敲钟,菩萨就会保佑你们和和美美、永结同好,钟声越响,菩萨越能听见你们的心愿。”
还不等孙俏雨露出“怎么这都会有傻子信”的表情,程域已经面无表情地打开支付软件扫完码,然后催她快点把手放到撞钟木上:“钱都付了,退不了了。”
赶鸭子上架的孙俏雨一脸懵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谈了一个很迷信的冷淡酷哥。
这种人以后老了,绝对会乱买保健品。
她要是不跟他百年好合的话,程域多半是要被骗养老金的。
就这样,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孙俏雨,陪程域认认真真地敲完了钟。
两人站在两米高的钟下,巨大的钟撞将一口古朴的老钟敲得铛铛响,震得她耳膜都隐隐作痛,不明白程域为什么要花钱来受这种罪。
黄鹤楼畔的江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孙俏雨被身后的程域半搂在怀里,盯着头顶那口被撞得左右摇曳的钟,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这钟要是现在掉下来,多半能把两个人罩在里面,嗡嗡的回声,不是能把人震得难受死?
没想到多年前不着边际的猜想,终于在某个深夜里应验。
随着头顶的平底锅被移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通明的灯火,和站在餐桌前一脸面无表情的男人。
“在监控里我就感觉有东西。”
“没想到还真有胆子这么大的老鼠。”
遭受了巨大音浪攻击的孙俏雨脑瓜子被震得嗡嗡作响,脑沟的褶皱都被震平了,控制不住的眼泪疯狂往外流,以至于模糊的视线在看清那个一手举着平底锅、一手握着银色锅勺、一脸冷酷的男人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不能置信。
下一秒,不能置信的表情开始出现在了程域的脸上。
“你——”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拉完屎的小八路,作为一只非常灵活矫健的猫中胖子,浑身散发着巨大的臭味,借力踩上餐椅,用力跳起来,狠狠在程域懵圈了的脸上呼了肉肉的一爪子。
被字面意义上“震耳欲聋”了的孙俏雨虚弱地躺在餐桌上,冲一脸震惊的程域比了一个微微颤颤的中指。
还有什么比缩小了身体却被本该入土为安的前男友当成老鼠虐待更惨的事呢?
孙俏雨:谢邀,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