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LED屏幕上,AI生成的虚拟人正在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同步介绍着“智慧港口”的未来图景。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激昂:“AI的未来是什么?是创造更先进的生产力!是帮助人类社会更进一步发展!”
台下,雍容华贵的看客们波澜不惊。有人在低头回消息,有人在轻声交谈,有人端着香槟漫不经心地扫过展台。杨媞太熟悉这种场面了——越是大集团,每一笔投资就越慎重。再动听的故事,也要先过一遍尽调报告。再炫酷的技术,也要先算清楚ROI。
此刻杨媞站在展区的边缘,背靠一根巨大的立柱,看着这片被蓝光照亮的人群,她好像天生就融入不了这群“上层阶级”,哪怕她已经改头换面,但骨子里依旧留着“贱民”的血脉。
更多人愿意加入未来的美好叙事是好事,但似乎每个人心中的“美好未来”不一样。
杨媞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阶级”的那个瞬间——不是读什么书,不是听什么人讲课,而是在南淮,陆曜之设的那个局里。
她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以为那个天之骄子真的爱上了她这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渔家女。直到全网都在骂她是“小三捞女”,她才明白,在那群人的游戏里,她从来不是玩家,她只是棋子。
那场网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规则是上层定的,舆论是上层控的,连“正义”都是上层定义的。她一个从渔村出来的女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凭什么跟人家斗?
可她斗了。
她没有屈服。她离开了南淮,去了之湖,从美容工作室做起,一步一步把黛宝康在南络的工厂做成了安诺海外第一大厂。她以身入局,借刀杀人,灭了自己的父亲、丈夫、弟弟,拿下了西行港口。
她以为自己赢了。可现在,看着这些傲慢的人群,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没有跳出那个游戏。她只是换了一张桌子坐下。
那些规则还在。私有制还在。阶级还在。区别只是,以前她被规则碾压,现在她可以参与制定规则。以前她被阶级踩在脚下,现在她站在阶级的顶端。
她想起明世涟刚才的话:“你已经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了。”
是啊,她不再是穷人家的渔女,但渔女依旧是底层这一点没有改变。
杨媞的目光扫过宴会厅。那些人——主权基金的董事、财团的继承人、跨国公司的CEO——他们生来就在那个位置。他们的父辈、祖辈、曾祖辈,早在一百年前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他们不需要弑父,不需要杀夫,不需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们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天然地拥有一切。
此时明世涟打断了杨媞心烦意乱的思路:“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吗?”
杨媞:“什么?”
明世涟:“ai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以后肯定很多人需要它。这不是一个巨大的赚钱机会吗?比如一个人家需要AI来为他们的家人安排生活。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地设计各种充费服务,免费版只有最基础的提醒功能,付费版可以管理日程、订餐、叫车,高级版还能接入医疗监测和紧急救援。每一个档位对应相应的AI服务,价格从每月几十块到几千块不等,这是多么大的商机啊!”
杨媞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果他们没钱呢?”
明世涟理所当然:“那就不能享受这项服务咯。”
杨媞很明显地不舒服起来。
“未来ai服务是很重要的吧,附近会成为必备品,不是吗?”
明世涟:“就是因为是必需品,才赚钱啊,打个比方,没人不需要吃大米,所以无论多贵的粮,都会有人买下来。买不起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借钱、贷款、卖东西。市场会有无形的大手来调节的。”
杨媞不由自主地翻上来一股恶心。把生存变成商品,这群资本家真应该拉去枪毙。
明世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淡淡道:“你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就别想那些没用的了。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你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框架里往上爬。你现在是统治者了,你的任务就是守住自己的地盘,让自己和自己的人过得更好。那些底层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帮不了他们,就像当初没有人帮你一样。”
话是这样没错,可这样的框架就对吗?
但是,杨媞又清楚地明白,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结构。杨媞终于理解了明世涟为何清醒地沉沦入了婚姻,当你真的有资本时,反抗一切的代价太大了。
明世涟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魔鬼,她的话语如此蛊惑,杨媞突然觉得她比陆曜之还可怕。
这时蹩脚的神洲话口音响起,杨媞回头,居然是个白袍子大胡子:“嘿,明总!”
明世涟温柔又不失热情地去握手,而杨媞错愕不已地看向握手的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