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无底,一切事物皆被黑暗吞噬。
谢朝蘅瞥了眼身下的景象,出手拧住髭女伸过来的手,然后奋力一扭,“咯嘣”两声,用它半截身躯挡了似倾盆大雨砸下的飞沙乱石。
这么下坠不是办法。
谢朝蘅眯着眼,想在断壁处寻个落脚地,四下却黑魆魆,伸手想从储物袋掏张明火符,双手制住的身躯猝然发起了狂,像疯牛一样死命挣扎,将两人的下坠速度弄得更快了。
她刚想不管不顾空出手去拿符篆,腰间蓦然一重,如同被人抱住一般,与此同时,她明显感受到下坠动静缓慢了不少。
垂眼,依旧看不清。
她挑眉,低声试探道:“小白?”
话语刚落,她明显感受腰间箍的力量更紧了一些。
谢朝蘅笑了笑,小白可比它那一言难尽的主人讨喜得多,她道:“小白,你帮忙控制一下这妖怪的躯体,我要腾出手从储物袋取明火符。”
她眨了眨眼,感受到微凉气息的靠近,以为小白出手了,刚想放手,下一刻,身躯却陡然一僵。
那冰冷气息缠绕向的方向并不是她手下的妖怪身躯,而是她腰间的储物袋。
她蹙眉,顿了顿,没有出口阻止它的动作,只道:“你知道明火符篆……”
话未说完,簇簇火光在她眼前炸开,如昼日般的光晕霎时驱散了四下的黑暗。
谢朝蘅脑中蓦然闪过一丝什么,不过没来得及捕捉,便顺着小白将明火符篆扔下的方向看了过去。
断壁光滑险峻,却一有处笼罩着淡淡雪白屏障悬在半空约五步之距大的石台。
“寄灵。”她大喊出声。
莹白色的玉环似弦月般浮在半空,她手用力,出脚狠狠踹了用来挡乱石的妖怪身躯一脚。
“轰隆”一声,身躯砸在一旁断壁。
谢朝蘅趁此机会踩上寄灵,指尖灵气不断溢出,眨眼便落在石台上。
这才喘了口气,她将抱着自己的小白扯下来,见它还有搂抱上来的意味,目带警告瞥了它一眼,然后抬起眸望着面前堆积的尸体。
遍寻不到落脚地的深渊倏然找到一处凸出来的石台,而且石台上还有她用防符护着的尸体,
怎会这么巧合。
她顿了顿,将腰间装着人皮脸的袋子扎得更紧,道:“多谢你们出手相救。”
“嘭嘭”两声从身后传来,她转身,髭女的脸狠狠贴在屏障上,一双眼白凸出的眼恶狠狠盯着她,用猩红的舌舔了舔沾着血丝的牙齿。
谢朝蘅握紧手中寄灵,心中腹诽这脑袋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
不过——
这样也好,又有出去的机会了。
她抬眼,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挑衅地抖了抖腰间的袋子,扬唇讥讽道:“丑八怪,你收集的脸都被我夺来了,你只能丑一辈子了!”
髭女发出怒吼,岩壁地动山摇起来,防符隐隐有了几分崩溃的意味。
谢朝蘅硬着头皮继续昂着头,目光四下流转,却在髭女咬破屏障那一刻都没寻到出去的裂缝。
髭女的头挤上石台,半截身躯趴在石台边缘,似虎视眈眈的野兽。
谢朝蘅手中寄灵如同一道流光般追逐髭女而去,它一时未反应过来,只能来回咚咚跳动逃离。
她眯了眯眼,又望了一眼蛰伏并不动弹的髭女半截身躯,偏头看向小白,眼皮在看清它蹲着用石头堆东西的那刻抽了抽。
“小白,你偷偷去那妖怪身躯趴的地方看看,我怀疑出口在那里。”她一边垂身,一边用指甲划破手,右指以血为墨在虚空写着走势。
小白抬头,然后又轻轻偏头,覆着黑色阴影的脸让她窥不见它的神情,但她不知为何看出了它不太情愿的意思。
她顿了顿,用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依旧不理。
小妖怪脾气还挺大!和它主人一样难搞!
谢朝蘅心中叹气,动作停顿,脸上浮现一抹笑,她甩出手中另一柄玉环逼退快要靠近的髭女,用手握住小白手腕将他拎起,然后弯腰抱了抱它。
冰凉的气息覆在她脖颈,她嗅到了冷淡的空濛香味。
她拍了拍小妖怪的头,道:“乖小白,现在只有你能帮姐姐了。”
语毕,她便感觉小妖怪点了点头,下一瞬,小白化成一道黑色阴影遁入黑暗中。
谢朝蘅慢慢起身,指尖轻动,被撞飞的寄灵迅速归位,迎上再次扑过来的血腥大口。她拧着眉,沾着污泥的额角流下热汗,小心谨慎画着面前的符篆。
髭女狰狞着脸,愤怒地撞击着玉环,想要将近在咫尺的可恶少女嚼碎吞吃入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滚下去吧!”
“咔嚓”一声脚下的石台生出裂缝,见裂缝向堆放尸体的地方蔓延开,谢朝蘅目光难掩焦急,但只一瞬,她又看向未完的符篆,手下加快了速度,全身心地画着下一笔。
似洪水般倾泻的灵气让她面色发白,连唇都失了颜色,
谢朝蘅微微眯眼,倏然,冰凉的气息缠上她空着的手腕,她望向一旁,看着及她下巴的小妖道:“小白,是出口吗?”
小白点了点头。
“好。”她松了口气。
旋即便感觉手腕被使劲拉住,意识到小白要带她走,她摇了摇头,抽走手,俯身低声在它耳畔说了句话。
小白愣住,想再拉她,她却已经背对着它,垂眼专心致志画起了符。
谢朝蘅瞥了一眼被寄灵挡得无法前进有些狼狈的髭女和依旧无动静的半截妖躯,最后一笔落下,血红的走势宛如焰火般一点点溢出光亮,勾勒出一个金色的古朴符篆。
清脆一声响,寄灵被撞向石壁。
髭女看准时机扑了过来,狰狞丑陋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阴狠。
可下一刻,它僵住脑袋,金色灵气似锁链般禁锢住她全身,一个虚天牢笼陡然悬在半空,就要向它笼罩而下。
它不甘心被困住让这面前的仇人逃走,怒吼一声,无头的身躯跳上石台,噔噔噔跑了过来,随着它动作,裂缝慢慢扩得更大了。
谢朝蘅沾着血渍的右手缓缓收紧,笼中鸟不再悬浮,眨眼功夫便抢在髭女身躯前将它脑袋锁在牢笼里。
她灵力不够,还不能万无一失在髭女的主场将它彻底关进笼中,但一半身躯,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髭女大怒,眼球凸出,无头身躯扒住金色牢笼,却被灵气腐蚀得掉下一块块湿坨坨的烂肉,髭女痛得发出惨叫,它的身躯放弃了挣扎,转而向谢朝蘅冲来。
谢朝蘅指尖微动召回寄灵,直接迎了上去,她就等这一刻。
无头身躯似牛般撞来撞去,四肢沉沉,直接踩断了石台最边缘的地带。
她感受着脚下石台的起伏,翻身骑上了髭女的身躯,它站立用两个前肢想抓住她,谢朝蘅手中寄灵涨大一圈,她直接顺势从它前肢滑下,直接套到它断裂的脖子处。
无头身躯前肢高举,想要挣脱却被灵气灼着血肉,它慌乱撒腿乱跑,直直撞向石壁,想借此将法器弄坏。
谢朝蘅偏头,小白动作很快,七具尸体现下只余一具白骨,她忙跑过去想扶起,轰然一声,无头身躯收回脚,放白骨的地方被震断。
她瞪大双眸,径直顺势跳了下去,出手揽回白骨,腐朽死亡的气息传来,她召回寄灵,反身踩了上去,才不至于掉下去。
少了一个玉环挟制,无头身躯轻松挣脱,又似附骨之疽般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