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说了。”祝漓吐了吐舌头,看着好奇的谢朝蘅,摊手无奈。
一阵欢呼声响起,三人循声向窗下看去。
只见一楼中央宽敞的高台走上了一个青年,他手握着一柄木槌,轻轻隔空一敲,轰隆声传来,高台漏出一个黑洞,山石震动,一道玄黑坚硬的龟壳赫然亮在众人眼下。
“万年巢龟的龟甲!”有识货者已经失控喊出口。
“什么!止息地竟然有此等好物!”有人迫不及待亮处牌,道,“之前那祝氏小女已经展现了磐犀甲的实力,这个龟甲我势在必得。”
气氛霎时被炒热起来,各个窗口望来的都是灼灼的目光。
既然让祝漓那小丫头在止息地丢了磐犀甲,那就再给他们一份原料,公然送给他们难免有人说云衢台和青城祝氏走得近,你让他们放机灵些。
慕澄不经意瞥向一个窗口,想着师父将龟甲放入拍卖场说的话,无声叹了口气。
可是,既入拍卖场,价格怎会低?师父这是想狠狠敲祝氏一笔啊。
“万年巢龟的龟甲还有剩的吗?我还以为……”谢朝蘅望着祝漓欲言又止。
“爹当初猎杀万年巢龟后将龟甲分为四份分别赠送给友人,如今拍卖的这幅恐怕就是纳兰阁主那份。”祝知渊神色淡然,径直果断拍起叫价牌,道,“十万两。”
“十万两!”
层出不穷的叫价终于在某个不知名姓的冷淡声音的惊天报价中停了下来。
龟甲是珍贵,但还得让熔筑阁进行锻造,到时还需要银子,花十万两实在过于奢侈。
谢朝蘅眼皮抽了抽,十万两,她从天地初开时打工都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她木然转眸,瞥见祝漓兴奋挥舞着自己的爪子,只差吹个口哨,她道:“会大方给女人花银子的男人最帅了!”
“噗嗤”,谢朝蘅忍着抽搐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面上附和点了点头。
祝知渊向来冷静的脸霎时变得铁青,他拎着乱蹦的祝漓,想要帮她纠正错误的认识:“阿漓,你都从哪学的这些话?”
祝漓眼珠子骨溜溜转了转,稚俏的脸上添上了几分小心翼翼:“那,会大方给妹妹花银子的哥哥最帅了!”
他神色空白一瞬,手稍稍松了些,祝漓见机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身笑呵呵重复道:“哥哥最帅了!哥哥最帅了!”
应该在马车底而不应该在这里的谢朝蘅控制自己不去看祝知渊已经懵然的表情,轻飘飘转移了视线,看向下面的拍卖台。
奚欲苏咋就那么神机妙算呢!知道今天这两个要走感情线就不来吃狗粮!
龟甲被拍卖,很快下一个东西被呈了上去。
谢朝蘅趴在窗边,兴趣盎然盯着黑暗中渐渐清晰的拍卖品。
不似被赤裸展示在众人眼前的龟甲,这个拍卖品被搁在散在寒气,堆着冰块晶石的盘子上。
“嘶!那是什么东西?”坐在高台下的人最先看清,他面露惊惧之色,出声惊呼。
如豆的烛火撩开,一阵蜡油滴地声中,众人的双目清楚映出拍卖品。
暗红的血肉块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细密微弱的青紫交叠的脉络在表层呼吸着,连带着外表凝聚的血珠欲流未流,鲜活而带有温度。
谢朝蘅远远望着,瞳孔狠狠一缩,心口处泛起一股陌生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额角霎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个东西她见过,在紫蝶的境里,袭香的记忆里,那块由啼娟送给她的血肉还在储物袋里。
她扶住栏杆,一手伸进储物袋,想掏出那块血肉,视线却因莫名的恐慌和心口的绞痛而模糊,恰至此时,慕澄的声音清晰传来,他道:“此为神的血肉。”
“神……的血肉。”冷汗浸透她全身,她无知觉地呢喃重复道,手下用劲地几乎要将木栏杆捏碎。
“正如霞天胶、龙骨、水仙子等用来做中药材的血肉一样,此为神的血肉,为一种治病救人的药材。”
慕澄道,“它的功效便是无论何人,无论何病,无论何岁,只要你濒临死亡,吞下此药,便能将你救活!”
“这也太玄乎了吧?”
一个长脸男子一脸不信,他们长生宫都没这种东西,他道,“云衢台不会将我们当傻子耍吧?”
“既然说是神,那是哪个神?”不屑到近乎刻薄的声音响在耳侧,谢朝蘅偏头,只不甚清晰的瞥见隔壁窗口那粗眉男子近乎嘲笑的脸。
不知为何,她心中也是一片荒唐,也想问出“是哪个神”这四个字。
慕澄指尖轻动,神情没有丝毫惊慌,只抬头,一字一句道:“此物来源于东海祭生城。”
此话一出,有知道当年祭生城之事的人惊呼出声,但更多的是一脸茫然。
“什么事啊?”祝漓不知何时凑到窗边,她回头问祝知渊,却见他退后两步,神色不自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哦。”祝漓不解,想问一旁的谢朝蘅,头还未转过去,一阵笑声倏然从对面传来。
崔无渡趴在栏杆上,目光从对面飘过,然后眯着眼瞧着高台上的东西,道:“金满岁时,东海大疫,城池无不有号泣之哀,室室阖门而殪、覆族而丧,至次年春,东海成死地,唯东南角祭生城无恙。”
“所以,当时祭生城里的人全活着,是因为这所谓神的血肉?”他问着,心中却是不信,毕竟当年他分明在祭生城里看到了祝氏家主,当时祝氏家主耗尽全部心神,也只救了祭生城一座城。
不过拍卖会为了抬高价格,惯爱编些有的没的,他也没再多言,只重新抬眼看向对面。
“不错,这位公子实在是学识渊博。”
慕澄不吝赞美,指着冰晶中的血肉道,“诸位若好奇,等三千界关闭便可去东海一游,看看史书的真假。”
有着史实渊源加身,神的血肉瞬间成了香饽饽。
“苍界哪来的神啊!起这名也不怕遭天谴!”祝漓也不信,只偏头看向一直安静的谢朝蘅,想和她一起探讨,还未窥清她的样子,便见她转身就要走,只匆匆道:“我有些困,先离开回去歇歇。”
谢朝蘅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在横冲直撞中掀了斗笠,耳畔响起阵阵惊悚的呼叫,路却畅快许多。
拐弯,下楼,她走过的路,即使视线模糊,她也全都记得。
莫名的恐慌裹挟着她,她无法冷静,脑子似充血般迷糊,她一心只想寻个安全的地方藏着。
对,藏着!得好好藏着!不然——
“谢姑娘!”
陌生的男子声音打断她剥丝抽茧的思绪,胳膊被温热有力的手握住,她颠簸几步,扑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怔愣住,挣扎了一瞬,男子顺着她动作放开她,用手挟制住她乱动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她面色惨白,瞳孔涣散,唇齿颤抖的样子,皱起眉道:“谢姑娘,你怎么了?”
谢朝蘅恍然眨了眨眼,心口依旧恐慌,脑中翻天覆地的情绪却神奇地慢慢平缓下来,她抬眼,视线逐渐清晰,她看着面前有些眼熟的脸,动了动唇:“ 你是……”
“梅梅,我叫梅梅。”崔无渡打量着她缓和的神色,姿态小心翼翼,却咧嘴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