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贵妃势大,但魏溪亭出身名门,又是御前红人,绝非一个内侍可比。李公公表面功夫做足,鞠上一躬,客气问候:“魏统领好。”
“听闻令妹下月出阁,魏某囊中羞涩无甚好礼,只有几支尼国远山旃檀线香,聊表心意,还望李公公别嫌弃才好。”
尼国远山旃檀,原属贡品,珍贵异常。青山君爱民,特许百姓用。
可旃檀香难寻,纵有钱财也难买到货。
去岁除夕,李公公归家探亲。妹妹央求,希望出阁时能有两支旃檀香作陪嫁。他只有一位妹妹,从小捧手心里疼惜。
半年来,苦寻无果,愁得不行。
听魏溪亭送珍宝,他十分高兴:“魏统领当真有旃檀香?咱家跟你买两支,你发发善心,割爱予咱家吧。”
“你我共事多年,交情颇深,谈买卖便是见外。”
李公公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道:“如此,咱家先谢过魏统领,往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咱家必肝脑涂地。”
深知此人好面子重恩义,往后行事少不得跟他打交道。魏溪亭早计划投石问路。
殊不知,今日试探之举,以后会成为一道救命符。
皆作后话。
“这是?”魏溪亭看向轿子。
“今儿五更,娘娘梦魇,底下奴才来太医院请药,说好像见着秦老入宫。但那厮眼拙,不确定真假。娘娘叫咱家无论如何都来瞧瞧,且念秦老年高,特派了轿子。”
贵妃完颜氏眼线遍布皇宫,哪会不知真假!
尚不到收网之时,天子都能忍,魏溪亭作为臣子,自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正巧,我也刚得知,师父进宫为升平公主问疾。奉谕旨,前来相迎。”
他抬出天子召令,李公公不好再纠缠,只能尴尬地笑笑:“统领既奉圣命,那辛苦了,咱家先行告退。”
直到李公公等人彻底走远,魏溪亭方才踏进太医院大门。
穿过抄手游廊,再过一道垂拱门,进到一方四合院。
正对面,堂屋灯火通明,挤满了人,秦钟坐主位。
升平公主身份尊贵,肩负重任,不慎落水,太医院哪敢掉以轻心?除天子御医在升平殿守候,其余人都聚在这里商讨。
魏溪亭打伞蹚过庭院,在阶前停步,朝师父作揖,与诸位见礼。得知公主转危为安,这才落了心。
院判领人送到檐下,秦钟便以雨天湿滑为由,不让再送。
师徒二人一道离开,魏溪亭撑伞提灯,走在师父侧后方。
一路静默,直至升平殿外。秦钟驻足凝望曲折幽静的小径,愁眉难舒。
“为师听到些消息,和你有关。”
大雨如注,石灯光影摇曳,照见魏溪亭,可见他轮廓柔和,眉眼从容。
“公主落水,确为徒儿所救。”
“守卫女眷居所并非御林军职责范围,升平殿更是远离北苑。你来这儿做什么?”
“昨日傍晚,公主到北苑找徒儿,让徒儿带她出宫见穆老将军。”
秦钟的语气中藏着担忧:“宫墙高,宫闱深,公主被困在这儿,不知外面变了天,将军府已非去处。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该清楚,公主稍有不慎,北燕极有可能借机攀咬,挑起纷争。溪亭,为师知你秉性,绝非鲁莽之人,此番怎生糊涂?”
“徒儿无意挑起两国纷争,只是觉得南凉万千好男儿,皆骁勇之辈,绝不贪生怕死。送一个弱女子去换偷生,岂非折辱南凉王朝,折辱南凉儿郎?”
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
“公主赴燕绝非一人之事,岂能任性妄为?风口浪尖,叫人抓住把柄,你前途尽毁,甚至可能因此丧命。你有没有想过,身为嫡公主位同储君,皇上为何留她性命、留她封号?你以为凭什么?因为她是皇上亲生女儿?她背后是穆家!如今,穆家有倾颓之势,人人都晓得避着,你偏要往上赶。”
“她从未参与那些争斗。”
“可她流着穆氏之血,受过青山君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