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眼神笃定,已然下定决心。秦钟自知多说无益,只好缄口。谁知,徒弟接下来一番话,愣是将他震惊到恨不得原地去世。
“徒儿已经联系苏农部世子,他答应前来。赴燕途中有世子保护,到了北燕,有青山旧友庇佑。如此,便得几重保障。恳求师父相助,拖延时间,等苏农世子赶来。”
听到这场纷争牵扯到苏农世子,秦钟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私联外邦,这是重罪!朝中言官不会放过你,他们的唾沫星子会淹死你!他们会参你不忠,会骂你不孝。”
箭已离弦,绝无退路。
自决意护她之日起,他就想过可能产生什么后果,也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秦钟太了解这个徒弟,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罢了……罢了……”
年轻人经历少,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不懂过刚易折。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驾崩后,秦钟避世,不问政事。但徒弟和朝堂牵扯,他也时常关注小子动向。
江湖庙堂,对这后生评价两极分化。好听点儿,赞他谦逊温良、忠国忠君;难听点儿,道他冷血无情、狼子野心。
近几年,丞相魏荣助力,把义子魏溪亭推向高位,亦是推向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升平公主赴燕,人人避嫌,偏偏这傻小子一腔热忱,非往绝路走。
“这些事,还有谁知道?你已告知公主?”
“宫中眼线众多,徒儿知道形势严峻,尚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主。”
“公主知那人活着?”
“不知。”
轻叹一声,秦钟郑重提醒:“那人于公主而言,是救星;然稍有不慎,于你便是灾星。你可明白?”
“但求问心无愧。”
“你在做一件事,事成,皆大欢喜,事败,万劫不复。你要做好准备。”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于公,是不愿南凉王朝受屈,于私……
“你对公主……”
“公主与徒儿云泥之别,徒儿不敢有非分之想。只因公主代表南凉王朝,北燕之行不能改变,但也绝不能让北燕人欺负她!”
廊道两旁茂林修竹,雨珠儿掉在翠竹梢头,噼噼啪啪地响。偶尔有几滴坠到天青色油纸伞面,滑落下来,浸湿魏溪亭右肩。
许是说了豪言壮语,猛然清醒,他竟觉得这滴水像冰棱子一样透骨,似在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皇权斗。
升平殿中门紧扣,狮子头门环死气沉沉地耷着漆朱的两扇门,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周遭安静,全然不像发生过大事。
到檐下,魏溪亭将伞留给师父,冒雨叩门。
须臾,升平殿内侍开门,恭迎二人进院。
院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除开引路内侍,连个会动的影儿都没有。
如此疏忽懈怠,实在不该。
“发生此等大事,殿内怎只有你一人当值?”魏溪亭眉间愠色隐隐,语气严肃。
内侍恭敬地接过雨伞放在墙角,小声答话。
“回魏统领,是公主下令。子夜时,公主醒来,下令叫奴才们全部休息,今日也无需早起。”
“其他人休息便罢,守卫内侍怎可渎职?”
御林军魏统领,平时极其随和,从不以高低贵贱论人。
唯独当值时异常严厉,从不徇私。
自知理亏,内侍跪地俯首,老实受训。
“公主体恤你们,你们也该为公主安全着想。难道还要让事态更严重才肯吸取教训?”
南凉王朝深受邻邦楚国影响,后宫护卫皆由受过训练的内侍充任。
世家子弟统领的御林军职责在前殿,从不插手后宫之事。
向来恪守界限之人,近乎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