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专办重犯,里间百种酷刑,进者九死一生。
元嘉十九年春闱舞弊案,肇事者被羁进诏狱,出来已不成人样。
突然,她眼神唰地一下明亮:“我回宫,能不能换他出来?”
尧相顾闻言转过身,探究地打量她。
“皇上需要我赴燕为质,我若答应,能否换魏卿出狱?”
天子棋局岂容旁人执子?尧相顾腹诽小姑娘想法简单。但见她目光坚定,遂又生出几分敬意。
“他费尽心思送你出宫,不是让你随便回去的。”
“那是诏狱,他会死。”
“死?”尧相顾嗔笑,颇为无奈,“他连生死门都敢闯,哪会轻易死。”
生死门?那是什么?
“他让你等,你就等。”
“我必须回去!”
小姑娘倔得像头牛,尧相顾极不耐烦,目光犀利地盯着她。
“你想让他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大可任性而为。”
四目相接,火花四溅,气氛剑拔弩张。
“砰砰砰。”
叩门声打破僵局,尧相顾示意她先进屋,自己前去查看。
连日梦魇以致身心俱疲,李书音进屋后瘫坐在临窗竹榻上。没多久,尧相顾带着客人进门。
老妪年逾古稀,满头银发梳成单髻绾在脑后,慈眉善目笑脸盈盈,眉宇间可窥当年风采。进门后率先问候:“老身见过姑娘。”
出于礼节,李书音忙起身准备回礼,被老妪阻止。
“姑娘,使不得呀。”
她纳罕地看向尧相顾,见他轻轻点头,这才作罢。
尧相顾介绍,老妪姓方,住在隔壁。
“往后几天,由老身照顾姑娘起居,有事您尽管吩咐。锅里蒸着饭,老身先去做菜,二位贵人一道用膳吧。”
尧相顾含笑回答:“有劳。我们稍后过去。”
送老人离开,李书音在檐下站了会儿。老妪和尧相顾似是旧相识,且对他毕恭毕敬,应该并非等闲之辈。
正思考着,尧相顾拿着药箱和毛巾出来,搬了一把矮凳招呼她坐下。
“我看看你的伤。”
“无妨,我自己能处理。”
“我比你有经验。”尧相顾单膝跪地,仰头道,“坐下。”
到底是魏七郎珍惜之人,尧相顾在帮她处理伤口时难得温柔,轻轻地擦拭破皮处,拔刺前还提醒忍一忍。
这个转变使李书音怔忡,膝盖处钻心刺骨的疼痛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那棵刺足足一寸长,几乎全陷进肉里,难怪疼痛难忍。
“我……还是担心他。如果用得上,请务必告知,我定倾尽全力营救。”
尧相顾默默收拾药箱,没有正面回答。
“这间院子是溪亭的私宅,鲜为人知。你先住着,我过几天来接你。有事就去隔壁找方婆婆,她知道怎么联系我。”
起先觉得方婆婆不是普通人,现在坐实猜想,纵然心存疑惑,但李书音未曾多问。
“穆府上下暂时安全,勿要忧虑。”
“多谢。”
看着尧相顾头顶那支黑木簪,她忽然想起魏溪亭常戴的银杏白玉簪,难为那人身陷囹圄还惦记将军府。
“魏卿的计划中,我需要做什么?”
“等人。”
“等谁?”
“他没说,只让你在这里等。最多五天,那人自会寻来,如若没有现身,就回宫去。”
身在棋盘中,迷雾遮眼,她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弄巧成拙。另外……
“尧郎君,您可知我大伯去哪儿了?他是否安好?”
尧相顾卷纱布的动作略一停滞,转瞬继续拾掇。
“溪亭带你见青山君,犯了大忌。皇上已将青山君转移别处。”
“转到哪里?”她着急询问。
药箱盖子骤然合上,发出闷响。“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自幼养于大伯膝下,视他为生身父亲。他下落不明,我怎能不担心?”
尧相顾斜眼睨她:“错犯一次就够了!你的希冀于旁人而言是负担,除了魏溪亭,没人会不惜代价地给你答复。”
是呀,大伯是南凉废帝,当今天子最忌讳的存在。新帝没有杀人灭口已是皇恩浩荡。
新帝铁心折她羽翼,谁帮她,谁倒霉。
事到如今,只盼那个神秘人尽快到来。
尧相顾很忙,等不到吃口热饭。李书音意欲送他出门,被他婉拒。
她在檐下对他郑重地作揖致歉:“适才因担心魏卿,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隔着雨幕,尧相顾终是没忍住,说出心底话。
“溪亭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什么意思。”
庆宁三年雨水过盛,像张牙舞爪的猛兽铺天盖地而至。李书音孤零零地杵在沐音斋的屋檐下,手指冰凉几乎蜷不住。
她有些冷,却还得保持住风骨,故作镇定地回话:“我明白。”
会离魏七郎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