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音感到奇怪:“苏农部是长子继位,他序齿在二,为何被封为世子?”
“去年岁末,原世子暴病而亡,二殿下递补成为储君。此次,北燕广发邀请函,苏农世子也在受邀之列。”
“他和魏卿相识已久?”
心怀疑虑,她一股脑儿地问,浑然未觉问题超纲。
“臣不知。”
*
思虑过度,导致脑袋胀满疼痛,李书音回到升平殿倒头就睡。
执念太深,梦见诏狱。
刑狱森寒,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她胃里翻江倒海。周遭漆黑一片,阴风呼啸。
“公主……公主……”呼唤声时断时续,像野鬼勾魂。
李书音被恐惧裹挟,被神秘力量推向黑暗。
两壁火盆骤然亮起,她赫然发现魏溪亭蜷缩在牢房角落,血迹斑斑,毫无生气。
他死了吗?
“魏卿。”李书音喉中哽咽,一个箭步冲到栏杆外,焦急呼唤,“魏卿。”
奇怪,发不出声?
憋足劲,使出平生力气,仍然听不见。
就在这时,魏溪亭身边那堆枯草凭空起火,他仍然昏迷不醒。
“快跑!火来了,魏卿,快跑!跑啊!”
无论怎么嘶声力竭,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脚跟仿佛被定在原地,挪不动分毫。
火势越来越猛,李书音喊不出、走不掉,慌乱无助。
“轰——”
房梁松动,楼顶坍塌,顷刻间将魏溪亭掩埋。
梦中惊坐起,她大口喘气,心像要蹦出胸腔。
微风漫过窗台,吹动湖蓝纱帘。惊魂甫定,她光脚下地,来到窗边。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只是梦一场。幸好!幸好!
“砰砰砰。”叩门声急促,尤白在外呼唤,“公主,您醒了吗?”
李书音实在疲乏,晕晕沉沉地前去开门。见侍女神色焦灼,她疲态敛了大半,问:“怎么了?”
“奴婢得到消息,魏郎君被判流放边地,今日离开中都。他刚进宫和尧统领做交接,这会儿,怕是马上要离宫了。”
“哪个门?”
“乾德门。”
酉时,宫门下钥。
升平殿距离乾德门较远,时间紧迫,生怕错过,李书音撒腿冲出去。
没有梳妆打扮,甚至来不及穿好鞋袜,她脚下生风一路狂奔。
所过之处,宫人皆惊讶,纷纷避让。
乾德门朝南,是文武百官上下朝所经之地。向北一百步,有石拱桥名曰七星。
御前广场乃天家重地,不可高声喧哗,不可无状疾奔。
附近侍卫见她飞跑,忙围上来,把人拦在七星桥上。
乾德门外,魏溪亭未戴行枷,手脚自由,穿那件雅白圆领长衫。
六个佩刀御林军跟在身侧,不像押送,倒像随他外出公办。
马车停在宫门口,尧相顾甲胄加身立在车旁,像一尊魔礼青,神情肃穆。
兄弟二人交谈几句,魏溪亭即将登车。
抬脚之际,似乎有所感应,他扭头看过来。
几乎同时,隆隆鼓声响彻广场,乾德门缓缓关闭。
魏七郎弯腰行礼,久久没有起身。
时东阳赶到,劝阻意欲行礼的主子:“众目之下,公主一拜,魏郎君就会罪加一等。”
关门声沉闷厚重,像一道无形屏障,厚重压抑。
关于这件事,起居郎恰好目睹。正史虽未着笔,但也有寥寥数语流传。
“黄昏萧萧,宫门将闭。公主一袭素衣,披发赤足,急奔乾德门。御林军拦主于七星桥,宫门缓缓合;魏七郎行大揖礼,拜别公主。二人遥遥相望,终不得言。”
坊间传言由此而起,说升平公主倾慕丞相府魏小郎君,为见小郎君最后一面,仪容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