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透露着她和那家人不熟,苏农延知晓个中缘由,识趣地掐断话题。
举起羊腿肉递到她嘴边,嬉笑道:“香不香?”
诱惑近在咫尺,李书音岿然不动。
“真没意思,该叫你小木头才对。”
苏农延不得趣,嘟囔着把羊肉撕成小块儿递到她眼前。她漫不经心地瞥视,没有接。
“小姑奶奶你多少吃点吧,魏兄要知道你跟着我挨饿受冻,我怕要被他撕成羊肉条。”
“与我无关。”
“咦,有关有关!今晚还赶路,不吃饱哪有力气?”
昨晚受凉,身子不爽利,胃口欠佳,今日晨起勉强咽下一碗粥,直到此刻没吃其他东西。
依然没有食欲,但赶路在即,得保持体力。她接下羊肉,暂未入口。
“夜间穿行沙漠绝非明智之举,你为何坚持走这条路?”
“因为……”他凑近李书音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不想完颜矢活着回北燕。”
惊悚言论让李书音当场呆愣。
北燕现任可汗顺利继位,全仰仗三大藩王支持。其中,属夜羽王一脉实力最强,完颜矢和完颜贵妃皆出自这一脉,浑图可汗都给几分面子。
因这层关系,完颜矢才能作为首领带着北燕使团赴南凉。在中都数月,其行事可谓嚣张。
迫于大局,南凉君臣全部忍下。
完颜矢自知不受待见,故而时间一到,马不停蹄地返程,唯恐慢半步就横死异国他乡。
李书音厌恶完颜矢,却从不敢明着说取他性命之类的话。
落日熔金,苏农世子笑容灿烂。乍一看,明艳若骄阳;再一眼,却全然变了味儿。
此时此刻,他宛如深山鬼魅,极具诱/惑,万分危险。
心如擂鼓,神情微恙,李书音紧张地看向篝火堆。
幸好!北燕人在大快朵颐,没人注意到他们。
回过神来,李书音忙问:“势单力薄,怎么行动?”
急切且期待,那样子令苏农延忍俊不禁,轻叩她脑门,说:“逗你呢,当真了?”
李书音不悦,生气地转身。
见状,苏农延赶紧认错:“我看你整天紧张兮兮,想让你放松心情。”
“性命攸关,岂能儿戏?”
知她当真气愤,苏农延也正经致歉:“我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小石头,你原谅我一回吧。”
北上一行人,唯苏农世子算同伴,关系需得维持好。李书音借势下坡,道:“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下不为例。”苏农延连声答应,腆着脸递上吃食讨好。
此事翻篇,待她吃完一块肉,苏农延又开启话题。
“有件事我确实挺好奇。遣皇子为质、送公主和亲,乃惯例。这次浑图可汗居然只让你赴燕,没提联姻。难道真如传言,你位同储君,假以时日也能登基称帝?”
“呵。”李书音像听到天大笑话,“你见过哪个储君被送到敌国为质?”
他摇摇头:“好像真没有。”
稍微停顿,又宽慰说,“如今南凉和北燕握手言和,此番前去,倒也不算敌国。”
“缓兵之计,何以为信?朔方前可汗主动臣服,以期止战,结果山河破碎,生生成为亡国奴。南凉欲走朔方部老路,君不君,臣不臣,哪还有半分先祖风骨?”
谈及这些,她总气愤填膺。
“缓兵之计确也不假,但我以为,此计更利于南凉。”
闻言,李书音扭头看他,略带疑惑。
“当今局势,天下三分。东有楚,北有燕,西有西浑。西浑偏安一隅,楚国和北燕势均力敌,相争多年皆有损耗。
前些年,楚国和南疆关系转好,若再联合南凉,势必对北燕构成威胁。
此种局面,北燕肯定希望和南凉化干戈为玉帛。可北燕泱泱大国,面子大于天,不会先低头。
另一边,南凉和北燕之争由来已久,但国力不及北燕。若再深陷战争泥潭,并非良策。
南凉新君看准时机,主动示好。表面委曲求全,实则休养生息。”
她一边听一边思考,发现此话无从反驳。然而,她心里总哽着一根刺。
如果先帝和青山君当政,定会着重维系楚国、南疆以及北境各部,绝不会跟宿敌走得这样近,更不会送质子以求喘/息之际。
“谁能保证南凉不会成为第二个朔方?以家国和百姓为赌注,实非明智。”
“未来之事无法预料,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或者你想一想,南凉若选择依附楚国,那边会轻易答应吗?”
李书音被问得哑口无言。
承德元年,楚国计划收腹险州,意欲借道南凉,被青山君婉拒。此事横在两国之间,加上其他争端,彼此关系紧张,近乎断交。
新帝继位后,多方维系,这两年和楚国关系才稍微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