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石头。”
微弱声音传到李书音耳畔,她像受到极大惊吓,陡然扔掉匕首,猛回头看向苏农延。
“药。”苏农延气若声嘶,视线移向那个棕色小瓶子。
李书音终于清醒过来,忙不迭捡起瓶子倒出药,给他服下。
然而,苏农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彻底晕厥。
荒漠茫茫,真真儿地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阿木尔去而复返,扔给李书音一袋馕和一壶水,说:“想活命,往回走。”
说罢,继续向沙漠腹地走去。
从河滩到此处,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夜幕降临,一个人很难走出完全陌生之境。
必须尽快回去!
求生意念充斥整个脑海,李书音行动麻溜,力气似乎也使不完。费劲把苏农延弄到骆驼背上,用绳子捆结实,又捡了他的佩剑,拽着缰绳往回走。
刚下坡,忽然听到一阵金属撞击声,音量很微弱。
循声望去,是个少年,尚未咽气。
少年十四五岁,鲜血浸透衣裳,已是弥留之际。
李书音对他稍有印象,他话也少,和阿木尔一样不受其他人待见。
但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能加入使团,且被完颜矢留下成为十大随护之一,李书音无法理解。
他伤势太重,活不成了。
少年张张嘴,好像有话说。
迟疑一瞬,李书音上前听他遗言。
少年欣慰地扯出一丝笑,用南凉话对李书音说出一个字:“怀……”
惊讶于他会南凉话的同时,李书音脑袋瓜飞速运转,问:“怀里有东西?”
少年眨眼以示正确。
在少年衣襟内衬里搜到一枚鹰哨,青玉质地,表面出现裂纹,看着有些年头。
看他想继续说话,李书音再次贴耳细听。
“魏……七……”
腾地直起身,她感到不可思议。
“魏七郎?把鹰哨给魏溪亭?”
少年再次眨眼。
她想再问清楚,少年口吐鲜血,不一会儿彻底咽气。
阿木尔是谁?为什么对完颜矢等人痛下杀手却放过自己和苏农延?少年是谁?他和魏溪亭什么关系?
种种疑云缠绕,桩桩骇人听闻,李书音犹如行尸走肉,强压住恐惧,径直往回赶路。
起先,脚步似灌铅,行动迟缓。慢慢地,越来越快。到后来,直接逃命般飞跑。
一不留神,脚下踩空。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发现躺在坡底,浑身沙子。
骆驼驮着苏农延,沿坡脊慢慢往这儿来,已快到跟前。
沙丘之间这块凹地正当风口,风卷沙尘迎面扑来,她抬手挡住,往边上挪了挪。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魏溪亭。
如果他在,是不是就能安心很多?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他的身影挥之不去。
骆驼刚刚到坡底,李书音牵起绳子正要继续赶路。抬头之间,张口结舌。
风卷沙尘,如一张血盆大口,从远方滚滚而来,铺天盖地之势。
中都山清水秀,她哪里见过这景象?
骆驼哼哼两声,李书音环顾四周,直奔背风坡。找好掩体,解下大氅,把自己和苏农延盖住。
劲风疾吼,似鬼哭狼嚎。
她躲在布料下,心都揪紧了,惶惶不安。
也不知过去多久,风声渐渐小了。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远方雾蒙蒙的。她起身,抖抖沙子。
“叮铃铃……叮铃铃……”
驼铃声似有似无。
身边这头骆驼没有系铃铛,声音从何处传来?
心里一咯噔,顿感不妙,李书音犯怵,屏息凝神捕捉声源。确定大致方向,手脚并用爬到高处观察。
果然,北方沙丘中,有人影走动。
大约十几人,各自乘骆驼,队伍中树起一面旗帜。隔得远,看不清。
近年来,北境各部纷争不断,时有匪徒烧杀劫掠。敢夜间穿行沙漠,必定极为熟悉路线。
对方人多势众,身份不明。比起盲目求助,李书音觉得更应该躲避,以求自保。
两百步开外,有座沙丘相对较高,既可藏身,又能与那行人所走路线错开。
为了不被发现,她特地等那帮人走到视线盲区,才牵上骆驼飞奔。有惊无险地抵达安全区域,她迅速爬到高处,暗中观察。
可越看越不对劲,那些人居然往这座沙丘而来!
月光下,李书音已经能看清那些人。个个健壮如牛,腰佩大刀,肩背长弓,凶神恶煞。
此时再前往其他地方,必然会被发现。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