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钦佩,或者内心震撼,亦或者因其他原由。苏农延松开手,开始审视这个姑娘,探究地问:“只是这样?”
“他活着,我去接他;他若不幸,我也不让他孤零零地留在那儿。”
她说起这些时,面无波澜,似乎真是公事公办。
苏农延轻叹一声,递上大氅:“大漠不比中都,夜里冷,带上御寒。”
轻装简行穿行大漠,除去必要吃食和水,其余物件尽数丢弃。这件大氅,是苏农延力争之后,为李书音留下的。
他还没恢复,更不能受冷。李书音婉拒,嘱咐别生火,告辞离开。
心有挂牵,扬鞭打马疾驰,用时比来时整整缩短一半。
没多久,行至河滩。天地无垠,长滩空空。
大致确认方向,欲往沙漠前进,隐约看见河对岸有道身影。
月华如练,那人上身未穿衣裳,裤子也是银白色,很难注意。从发式和身形推测是个男子,正蹲在河边浆洗什么。
尽管相距甚远,但李书音没来由地觉得他就是魏溪亭。急于求证,策马飞驰。
那人听到动静,迅疾操起佩剑,起身警惕防御。片刻,又弃刀,薅起身边那件玄青外套裹上。
基于此,李书音确认其身份,振臂高呼:“魏卿。”
对岸,魏溪亭埋头穿衣,忙中出乱,腰带系两次才扣上,急得满头汗。余光瞥见姑娘即将渡河,他慌忙阻止。
“别过来。”
李书音当即勒马,停在对面。
“河水冰凉,莫湿了鞋袜。”
“我让追风过来接你。”她下马,刚把缰绳搭上马鞍,猛地注意到河边那件血衣。
纯白里衣沾染血迹,已被洗去些许血渍,一半撂在石子间,一半漂在冷水河。
“你受伤了?”不由分说地骑马过河,到了这边,跳下马背就要查看对方伤势,全然忘记规矩。
可魏溪亭清醒着,揪住衣领连退两步,说:“没……没受伤。”
“你骗我!”
“臣不敢欺瞒公主。”他咬死不认,反客为主,“公主不该擅自回来。”
语气柔和,内容严肃。
“世子已经醒了。”李书音解释,感到委屈,低声嘟囔,“救世子之人是南凉公主,是责任……”
救魏溪亭之人,是李书音,是私心。
她不再说话。
少顷,一道黑影慢慢靠近,轻言细语:“夜路难行,臣怕公主遇到危险,并非责怪。”
咫尺之间,檀香清冽。
“我没想那么多。”
“臣答应公主好好活着,定不食言。”
温热气息喷薄在额头,令她面有绯色,难以定心。
为掩饰心绪,她拿出鹰哨,还未开口便瞧见魏溪亭神情悲怆。
把鹰哨交给对方,她什么也没问,只道:“我们回去吧。”
“公主不问?”
李书音回眸:“我相信你。”
恍惚回到从前,曾几何时,人人疑他,唯书音坚信。
魏溪亭内心触动,眸光落在她眉宇间,嗓音低沉:“秦山乃故人之子,此次奉命暗中保护公主。”
李书音愕然:“这一路他和你联系?”
“对。”
“那苏农世子怎么猜到你会来?”她非常疑惑,突然想到另一个人,“对了,阿木尔……阿木尔是谁?”
“北燕镇国帝姬,完颜明珠。”
她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骇。
“你不仅联系苏农部世子,还和北燕公主有牵扯。不要命么?若传到天子耳中,你会死的!”
魏溪亭下跪请罪,默认此事。
李书音感到头大,飞速思考怎么解决。回神看到他跪着,上前搀他起身。
“你和镇国帝姬联系时,可有落下把柄?”
魏溪亭看向她,茫然摇头。
“咬死不承认和她联系过!记住了?帝姬那边,我来想办法,你把自己摘干净,别掺和进来!”
一个视死如归,另一个感动之余忍俊不禁。
她干劲十足,魏溪亭不忍打破,乖乖地点头。
“臣已将秦山送到下游水草丰盛之地安葬,另寻吉日迁回中都。”
西边,长河潺潺流向天际,尽处芦苇丰盛。
东边,沙丘绵延。
独自迎战十几个彪形大汉,取得胜利。徒步翻越五座沙丘,再将少年背到反方向下游安葬。
即便一切顺利,至少耗费两个时辰。
但距离分别才一个时辰,魏溪亭怎么做到的?
看出其疑惑,魏溪亭主动解释:“那个驼队是河鼓部王室宗亲的武卫。臣和头领认识,他们没有为难臣。”
“那……”她瞟了一眼血衣,“伤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