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李书音见状,慌忙避开视线,背靠墙壁,惊得提着气,休得面红耳赤。
他意欲何为?
疑惑缠绕,李书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观察。
月光皎洁,火光辉映,视野非常清晰。
魏溪亭背对房屋,动作缓慢,偶尔嘶声停下,似乎疼痛难忍。
墨色外套、墨色中衣悉数褪去,他背部伤口赫然出现在李书音眼前,直让李书音骇然失色。
伤口宽约一寸,从左肩胛骨斜贯至右侧肋骨,周围遍布血迹。月色下,隐约还能看见血液沿着脊沟滑落。
河滩上他刻意隐瞒,就该想到事情绝不简单。李书音懊悔不已,夺门而出。
“你别躲!”她一边狂奔而去,一边呵止魏溪亭意欲披衣的行为。
眼见躲不及,魏溪亭窘迫地杵在原地,脸红到脖子根。
穿衣显瘦,略显得文弱;谁曾想,锦衣之下却是这般凛凛身躯。
李书音脸红心跳,目光闪躲,径自拾起棉花沾水,说:“你蹲下,我帮你处理。”
“臣可……”
“伤在背后,你看不见。听我的!”
语气坚定不容反驳,魏溪亭只好乖乖照做。
兴许因为火光呈现橙红色,李书音瞧见他耳廓飞红。
伤口附近残留有疤痕,确为旧伤。但伤痕纹理略显娇嫩,可推测受伤时间应该不超半年。
御林军统领虽为天子近侍,但偶尔会外出公办,任务兴许带有危险性,刀剑无眼也是常有的。
李书音并未细问这道伤从何而来。她轻柔地擦拭血迹,觉察魏七郎背脊紧绷,以为他疼,便凑近轻轻地吹两口气,意图缓解其疼痛。
谁知,他绷得更直了……
“疼吗?”
“不……不疼。”
“平日未见你佩戴香囊,却似乎有一股檀香味,很好闻。”她转身更换棉花,重新沾水。
魏溪亭起身去,在衣服堆里找出一枚吊坠。
白玉质地,圆盘形状,两面镂空;边缘雕饰纹路,约拇指盖大小。一按开关,玉盘正面弹开,里边装着一片圆形香片。
李书音接过吊坠,举到鼻前轻嗅,非常喜欢,问:“这是什么香?”
“此香名为雪中春信。取寒梅凝雪,化水合香制成。”
“方中有檀香和甘松?”
“对。取沉香一两,白檀、丁香、木香各半两,甘松、藿香、零陵香各七钱半,香附子、白芷、当归、官桂和麝香各三钱,槟榔、豆蔻各一枚,碾末,加蜜。”
“这么多?!”
魏溪亭笑笑,道:“公主喜欢,就收下吧。”
三年前御花园初见,他身上便存有这股香味,想必此物对他而言肯定意义非凡。
李书音连连摇头,将吊坠交还,说:“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
他笑道:“无妨,以后臣再寻块白玉,重新雕一个就行。”
“你亲手所制?”
李书音惊喜,翻来覆去地看,吊坠虽小却十分精美。她称赞道:“匠人手艺,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真厉害。”
魏溪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闲来无事雕着玩,手艺不精,公主别嫌弃。等明日到黄沙镇,臣找纸笔写下配方,公主可根据自己喜好增减。不过,勿加麝香,有伤身体。”
既如此,她高高兴兴地接下,爱不释手。
“我也有一物赠你。”李书音拿出随身携带的平安符,“听闻梵音寺平安符很灵验,我为你求了一道,希望你余生能平安顺遂。”
惊喜出乎意料,魏溪亭打心底开心,接下福袋,难压嘴角笑意。
“离开中都前我散尽钱财,没有好东西相赠,实在羞愧。”
“出门在外但求平安,此物最好。”魏溪亭又在行囊中翻找出一支白玉绞丝镯,“时先生托臣将它交还给公主。”
元嘉十五年,楚国皇子携文士访问南凉,所呈礼单中有一块白玉。传闻白玉取自东海孤岛,水头足油性好,乃上乘品质。
先帝将白玉赐予嫡亲孙女升平郡主,打磨制成一枚白玉绞丝镯,备受李书音珍视。
元嘉末年,升平殿走水,白玉绞丝镯失窃。时值先帝驾崩,事务繁多,李书音未曾大费周章寻找,之后镯子就彻底无踪无影了。
谁想到,时东阳竟将此物寻回。
“你见过东阳?”
他在东阳之前离开中都,他们何时再见的?
“嗯。七日前,臣在礼州见过时先生。边州归属清河郡管辖,到时候路过,公主可去和时先生见一面。”
“他还好吗?脚镣留下的伤可好些了?”
魏溪亭挂着笑,回答:“先生谨遵公主嘱咐,悉心养伤。上次见时,他伤势已见好转。”
看她如释重负,听她连声道好,却始终等不到她问询自己半句。
伤口处理完毕,魏溪亭内心酸楚已蔓延开去,似乎将河鼓沙漠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