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疾,无关紧要。”
“咳成这样还无妨?”赫连西坞着急,瞥见他鬓边汗珠滑落,多出几分心疼,“几时着的?”
“初到晋州时发作过一回,以为是北地气候干燥所致。后来,次数多了,遍寻名医,至今没有查出原因。”
“秦老医术精湛,你找过吗?”
“找过。师父只能控制,无法根治。年初,瑶瑶赴雾水谷交流,已来信说那边能医治。等事情忙完,我就去南疆看看。”
“早些去为好。”赫连西坞稍作犹豫,试探地说,“我给你上药。”
魏溪亭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左肩渗出血了。”
知道赫连氏会很快回来,怕漏出破绽,魏溪亭计划等收到药品,再慢慢处理伤口。
谁知,咳嗽这几下,竟让伤口再次崩开。
赫连氏姐妹在军中历练,早些年随军医救治伤员,处理外伤不在话下。
然而,终归男女有别。魏溪亭谢绝:“我请齐先生……”
“他们很忙。”见他不松口,赫连西坞道,“或者,我请楼上那位姑娘来。”
先前买药归来,在客栈门口碰到万氏姐妹。
万念月悄咪咪地吐槽,说,七哥带来个姑娘,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话音刚落,被姐姐一巴掌拍到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万念星告诉她,那个姑娘从南面来,魏郎君关照有加。而后,带着妹妹忙活去了。
果不其然,搬出那位姑娘,魏溪亭立马退步。
傍晚热气犹存,赫连西坞打来凉水,备好纱布和药。招呼魏溪亭到树下坐着。
魏溪亭背部伤口极其狰狞,饶是见惯各种伤情,赫连西坞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攒眉蹙额。
“一个二个把你当棋子,不管你死活。还守着中都不走,图什么?”
恼他不惜命,怜他处境艰难,恨自己无计可施。
伤者倒是风轻云淡:“清河求什么,我就求什么。”
三万清河王军忍受中都刁难,拒绝北燕示好,求什么?身为清河王之女,赫连西坞太清楚。
纵国小、国弱,亦为栖身之所,当誓死效忠、拼命守护。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包扎,一边道:“我有事耽搁,后天才能启程。”
“可以。”
处理好伤口,魏溪亭穿衣时叮嘱:“三姑娘问起,就说我伤势无碍。”
此话犹如一粒石子,在赫连西坞心湖中激起涟漪。
“她对你很重要?”
黑革腰带还未束紧,魏溪亭动作微顿。
赫连西坞埋头收拾,刻意躲避。
“你分明厌恶尔虞我诈,当初义无反顾回中都。世人皆说你难舍荣华富贵,但我知道绝非如此。
比起在朝堂百舸争流,你更爱隐居山水之间。之所以回去,是因为她在那儿。对吗?”
沉默须臾,魏溪亭直言不讳:“我所行之路崎岖坎坷,忍住不靠近她,已是我之极限。”
真心所爱,必为之计深远。身负荣光,则佑其无恙;身陷泥淖,则避其远走。
认识魏七郎十几年,赫连西坞从没见他对哪位姑娘庇护至斯。
斟酌再三,终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我好奇她是哪家姑娘,能不能……方不方便告诉我?”
“升平。”
心中陡然一凉,赫连西坞震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瞪着魏溪亭,指关节捏得泛白。
不信!不愿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北燕争人?简直疯魔!
“知道。”
劝他三思后行?感情之事,难以自持,赫连西坞深有体会。
忽然间,她记起一桩旧事。
那年,魏溪亭闯生死门营救莫须尼,身负重伤。入夜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痛苦梦呓,一直呼唤‘书音’。
当时,赫连西坞彻夜照顾,对那两个字记忆尤深。
南凉嫡公主,封号升平,大名李时。
“升平公主可有小字?”
“书音。”
余晖穿过胡杨枝叶间隙,形成数道光屏。细尘在光屏里翻飞,裹着‘书音’二字,钻进赫连氏耳廓,萦绕不去。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牵挂之人在那里,所以,哪怕刀口舔血,他也义无反顾。
可那个人……
赫连西坞不敢想象他还会面对多少危险,无力劝说。
“名门贵女便罢,或者像瑶瑶一样做个寻常公主也好。可她偏偏是皇室嫡出,如今更肩负两国修睦重任。私自带她走,你可想过以后?”
“知她深陷苦难,怎能无动于衷?”
“那你自己呢?你带着她,能逃到哪儿?能躲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