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沐音下最后一道命令——坚守雍州,等待援军。
直到那时,沐音才知道自己为何能随团出使。
原来,敌国忌惮,议和条件之一便是禁足雍州王及其旧部将领。
王朝君臣也想到议和失败,敌军可能趁乱夺取雍州。故而,请示敌国可汗,让沐音以郡主倾慕者之名,随使团出行。
老前辈说,他已知会郡主。郡主以生命为代价,给使团争取时间,切莫辜负。
她被利用,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她有没有后悔过呢?没有人猜得到,沐音也猜不到。
敌军攻势凶猛,雍州王军死守关隘,鏖战两日,伤亡惨重。
第三天黎明,沐音率部击溃敌军,得到短暂喘/息。
他站在雍州城楼上,向南望,山河破碎,向北望,佳人已逝。
那个姑娘爱国爱民,她看不到希望,就先走了。
大雪纷飞,霜冻眼睫,他忽然感觉很冷。蜷缩在角落,祈祷郡主在黄泉路上走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两军实力悬殊,雍州生机渺茫。
那天夜里,邻邦世子冒险来到雍州,归还郡主遗物。
一把金银错匕首,乃沐音亲手打制,赠予郡主,以作及笄之礼。
沐音问,郡主有无遗言?
世子答,无!
沐音请求世子相助,若郡主能迁回王城安葬,请代他点上一支雪中春信。此香为郡主所钟爱。
那时,沐音无法弃家国百姓,以至于郡主身后空无一人。
他选错了路,救不了王朝,也救不了郡主。
郡主没等到荣归故里,雍州也没等到援军。
正月初九,雍州陷落,沐音战死。
王城沐音,他爱的姑娘亡在塞外,他死于边疆。”
故事讲完,李书音久久难以释怀。她预想过结局不尽人意,但没料到惨烈至斯。
“邻邦世子和郡主关系很好吗?”
“嗯,算是青梅竹马。邻邦世子喜好游历,曾与郡主携手周游列国,关系极好,一度谈婚论嫁。”
李书音问:“郡主和邻邦世子互相倾慕?”
魏溪亭摇头:“郡主曾对沐音说过,与其嫁一寻常男儿,困于深宅,倒不如跟着世子云游天下来得自在。比起儿女之情,他们更多的是友谊。”
轻叹一声,李书音沉默片刻,问:“世子的国家也孱弱吗?不然他又怎会眼睁睁看着郡主遭受磨难?”
“和敌国相比,确实羸弱。”
“王朝呢?弱到任人宰割?”
魏溪亭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天子有力挽狂澜之心,无奈朝中无人可用。奸臣当道,更令庙堂雪上加霜。
长此以往,鱼烂而亡。
敌国则截然相反,国力蒸蒸日上,在军事领域更是令各国望尘莫及。”
夜宿枝头的鸟儿忽地振翅,惊了李书音一跳,松油灯火焰跟着闪了一下。
“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邻邦世子为何能安全地通过交战区?他为何帮沐音?”
“邻邦与敌国历来存在姻亲关系,世子在敌国牙帐做客,那边不敢为难。”
“原来如此。”
吃完饭,稍作歇息。
魏溪亭提议:“黄沙镇夜市热闹,臣带公主逛逛?”
即将远行,李书音正计划备些物什。
黄沙镇由一纵三横的主街、数道大小不一的巷子连接。时来客栈所在的纵街最热闹。
千灯万火映衬雕栏画栋,丝竹管乐伴随笑语喧哗,宝马雕车卷起满路芬芳。
边陲之地,喧嚣程度直比中都。
以前,祖父管教严厉,她几乎难以切身实际地体验过夜市热闹。
作为商贾重地,各国往来的交通要塞,黄沙镇的货物稀奇丰富。穿梭其间,李书音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第二个十字路口,临街店铺中,属光明酒楼生意最兴隆。
酒楼上下三层,房前屋后点起许多灯笼,亮如白昼,不负其名。
魏溪亭带她穿过人群,点了它家招牌菜、青梅酒,交付订金。
店内人声鼎沸,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魏七郎不得不高声对店家喊:“亥时一刻左右到店,四人,需要雅间。”
周遭嘈杂且闷热,两人挤出店外。
魏溪亭大口呼吸,手动作扇风状,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以酒楼为衬,平白令他添了些烟火气。
李书音见状,心情舒畅,眼含笑意。
“它家的清蒸鲫鱼名扬四海,要诀就在秘制蘸料上。很多人慕名而来,得排好久嘞。按这客流量,等二公主办完事,应该能排上。”
她脸色微变,沉郁神色稍纵即逝,继续堆笑:“是吗?那等会儿我得好好尝尝。”
“嗯。”
做好安排后,魏溪亭兴致高涨,在前引路,边走边介绍,说奇风异俗,说东家美食西家绫罗……
李书音悻悻地跟着,她不喜欢鲫鱼,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