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李司瑶回过神,突兀地问:“你在黄沙镇见过我师父没?”
“嗯。”
李司瑶轻轻嘶声:“你什么想法?”
“嗯?”
“七哥!你希望七哥跟师父走吗?”
李书音笑笑:“那是他的事。”
“你什么想法也很重要。”
“姐姐说笑,我哪里能左右魏七郎做决定?”她笑容略微僵硬。
李司瑶打量她,直摇头叹气。
“哎哟我的小傻瓜哟。咱换个说法,你可有心悦之人?”
暗夜被撕开一道裂缝,一只眼睛在往里窥探,心底那点儿秘密似乎无处遁形。
李书音忽然心慌,眼神闪躲,问:“怎样才算?”
李司瑶正襟危坐,拿出讲师姿态。
“打个比方。他如果迎娶其他姑娘,或者爱慕其他姑娘,你难过吗?”
他喜欢别的女子,会难过吗?
这个念头闪过,李书音顿时觉得心口憋闷。
李司瑶:“难过,即倾慕。”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双手捧起琉璃杯,小呷一口果汁。
“所以,你倾慕七哥吗?”
“咳咳咳……”李书音被惊到呛住,止不住咳嗽。
李司瑶赶忙帮她拍背顺气:“慢些慢些。”
好容易止住,面上红晕犹存,她着急遮掩:“我跟他才见过几面,你别乱猜,恐给人家带去困扰。对了,你身边只有凌侍卫跟着?”
“还有飞雪。前阵子经过险州,她朋友病重无人照料,我让她先留下,待事了了再来找我们。”
“我就说应该不止凌侍卫一人随行,不然朝中某些王言官要拿此事做文章嘞。”
“我知道,以翰林博士钱超为首的那帮子人,整日不谋正事,专拿这些陈规陋习往人身上套。你放心,他们敢说我,我就骂回去!”
李书音哑然失笑:“我也骂过。”
“真的?”李司瑶颇有兴致,眸中赞许表露无遗。
“皇爷爷软硬兼施,他们还稍微收敛。皇伯伯脾气好,他们就蹬鼻子上脸。有次把皇伯伯说得关起门来哭,我气着了,一个个地骂上门去,他们当时愣是没敢吱声。”
“他们没参你一本?”
“他们气得跳脚。皇伯伯为平息纷争,只能令我禁足反省。但司沛阿兄也赞同我的做法,他说,言官之责,当拾遗补阙,勿持鸡毛做令箭,无事找事,错在他们不在我。”
“他们活该。你呢?身边连个侍女护卫都没有?一个人随北燕使团北上,阿爹放心?”
“原先有个侍女随行,只是……走散了。”她刻意隐瞒沙漠遇险。
“无妨,有七哥在,一切都没问题。”李司瑶说完,又向小妹打听一些中都生存之道。
大半个时辰,悄然而逝。
凌风来接主子到名医家中拜访,顺道将李书音送往北门,他说魏溪亭在那儿等候。
北门和李司瑶主仆分别后,魏溪亭亲自赶车,朝城郊宁安私塾出发。
李书音自始至终没问去哪儿,没问见谁,她完全信任魏七郎。
约两炷香时间,抵达一片紫竹林。
竹林前立着竹质牌坊,写着“安宁私塾”。守门人拦停车子,请他们步行进入。
刚下车时,李书音被一个独眼道士吸引目光。
道士花甲年岁,其貌不扬,衣衫褴褛,脚上那双草鞋炸了边。他骑小毛驴慢悠悠地经过,也虚眼打量两人。
盯一阵,忽然默默念词,掐指算起来。渐渐地紧锁眉头,最后呵停坐骑,叽里咕噜地对魏溪亭说了一堆话。
李书音听不懂,问魏溪亭:“他说什么?”
“他问公主信不信卦?”
“算卦?”
世人常言,大隐隐于市,越有本事高超越匿于人海。
她对道士微微点头:“有劳。”
魏溪亭前去交涉,片刻后回复:“他说,坚守本心,定能如愿,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受赠良言,李书音心生感激,朝道士稍稍弯腰,鞠躬作谢。
“至于小郎君你……”独眼道士微不可闻地叹息,“莫失莫忘。”
道士说完,骑驴离去。
魏溪亭呆在原地,一时失神。
莫失……失什么?
莫忘……忘什么?
风穿竹林,窜进胸膛,凉意浸透全身。余光瞥见李书音立身车畔,窃蓝短衫鹅黄裙,双丫髻簪银花,清秀乖巧文文静静……
恍惚间,青草坡头,姑娘绯衣猎猎,笑容明朗,比骄阳更灿烂。
坚如磐石的信念,顷刻间起了裂痕。看着对面温婉秀气的李书音,魏溪亭一时间感到茫然无措。
眼前人非彼时人。是真想救她于危难,还是想救自己那份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