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织纨素,自己蓝缕衣?
南州瘟疫、平洲水患、楚州山崩、津州旱灾、拂州暴乱……哪一次天灾人祸,你们到达过现场?
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血染沙场、使团为国家利益夙兴夜寐……哪一件事,你们参与了?
你们扪心自问,可曾有一瞬,怜惜苍生不易?可有一回,心甘情愿地掏过一两纹银?
除了打嘴仗、互相猜忌构陷、满嘴仁义道德,还有什么拿得上台面?
你们躲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继续争、继续斗,我不管,也不想管。
今日,我把话挑明。我李司瑶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提线木偶,也绝不做那个受陈规旧律束缚、禁锢深闺的女儿,按你们定的规矩嫁人生子、了此残生。
谁要指手画脚,别舞到我面前,否则休怪我做得过分。”
兵部尚书林让:“苟利社稷,生死以之。贵为公主,当为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司瑶转向林让,目光凛冽,冷笑一声。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你也配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当年你们上奏,送我长姐远嫁西浑国;后来又是你们郑郑有辞,遣我小妹赴燕为质;如今,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武将不保家卫国,文官不为百姓谋生,反倒聚在这里嚼口舌是非。一而再,再而三地躲在女人背后苟且偷生,真替你们害臊!”
刘元、林让等人被戳中肺管子,一个个哑口无言,唯恐再招惹这火药桶,指不定还骂得更难听。
有人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偷着乐。
魏荣见势不对,出来打圆场:“皇上,老臣以为,此事关乎南凉生存和颜面,当从长计议。目前仅有传言,说楚国公主带队前往北燕,是何目的尚不清楚,不若等消息确切再做对策。”
皇帝李少辛借坡下驴:“丞相所言极是,此事再议。来人,送二公主回寝殿休息。”
“父亲,女儿城外还有事,先行告退。”
“行,你安心做事,别累着。”
“多谢父亲关心。”
*
大雾弥漫,李书音走出卧房,瞧见魏溪亭正向青黛交代什么话。
宫门已开,青黛出现在这里,她不觉意外,施施然下楼。
今日行程已定,几时送客,几时回宫,几时应酬,规定得明明白白。李书音露面,朝二人微微点头。
但见青黛愁眉不展,她疑惑,问:“有事?”
“奴婢途径靖远侯府,见世子拜别父母,往皇宫方向去。适才,魏郎君得到消息,朝中议事,要送二公主和亲。”
李书音眉头一皱,看看魏溪亭,见对方点头。她眉心间隐约透出些怒意,讥笑:“那么多年,他们的手段伎俩还是一成不变。”
晨曦微露,估着时辰,这会儿宫中恐怕战火纷飞。
“群臣巧舌如簧,二姐恐难应对。魏卿,你先找尧统领打探消息。我送走苏农大君和镇国帝姬,即刻进宫与你们汇合。”
她说完,意欲登车。
“公主。”魏溪亭语气焦急,像害怕失去什么。
李书音笑了笑:“如果非要送一人去,我再走一趟也无妨。你会接我回家,对吗?”
“会!”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转瞬,喃喃,“我……”
“二姐是风,游走在天地间,将她拘在笼中,何其残忍。她以真心待我,我亦竭力护她。”
至此,魏溪亭无话可说。
昨晚问过,苏农延和完颜明珠大致将在巳时初出城,李书音计划赶在辰时前到达。
离四方馆仅两条街时,却被一个熟人拦住去路。
青黛撩起车帘看一眼,回头道:“是尤白。”
“赶走。”
语闭,外头泣诉:“奴婢有事求见主子。”
市集车水马龙,尤白一身行头华丽,当街膝行,引得众人注目。
青黛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求情:“公主,她似乎过得不好……”
“晋王府上除了正妃,便只有她一个妾室。王妃温婉贤淑,待人亲厚,她还不满足?”
“她有东西呈上。”
“何物?”
“一枚翡翠玉珏,样式像……”青黛双目陡睁,很惊讶,“像章惠太子常佩戴的那枚。”
闻言,李书音顷刻间来了精神。